城内忽然冒出个什么女飞贼。说是仗着自己忍者的本领,很是嚣张,夜半梁上起舞,拿人钱财不说,竟然还干勾引男人,杀人越货的勾当!
这下游走在外营生的女子哪管柔弱与否美丽与否的,都成了诸人斜眼窥视的嫌疑犯。

“小姐最近还是不要出门……‘玩耍’的好。”斟酌了一下,乳娘最后还是把话从‘惹事’换到‘打架’又转成‘淘气’最后定格在最委婉的说法上。
“哎?”十岁的女孩儿扬起脸,一脸‘听你的就见鬼了’的让乳娘抓心掏肺的表情。
“毕竟也是大姑娘了,要收敛。将来还要——嫁人——的。再说了,现在女飞贼的风头这么盛,小姐你就不要蹚浑水去了!”
本想顶嘴,却在看到乳娘操心的不得了的模样,只要咂咂嘴。又担心从此管的严了,不许她再跑再闹了,寻思着要找个靠山。于是蹬蹬蹬地就往兄长的房间去。急急的敲了两下门,也不等里面回应,就拉门进去,看见男人正在看书,一脸欲要发作的表情,赶紧一屁股先坐在男人对面,字正腔圆:“奶妈不让我出去了!”
男人懒懒的扫视妹妹一眼,目光追回书页上,看不出喜怒什么的。然后照旧的翻开书新的一页,腿却向前舒展了下。
“那就不出去了。”
“……”拜托我想听这个答案的话用得着欢天喜地的扑进来坐在这?!于是表情开始跨下来呈现十分诡异的扭曲状。
看的很受用的男人这才故作稍微有了那么点兴趣:“那么,你都做了什么坏事了,又让奶妈不放心了?”
“什么嘛……”嘟起嘴,什么叫‘又’什么叫‘坏事’,但是节骨眼上不能顶嘴,只好嘟囔:“说什么要我定心的,要嫁人的什么——”
咳。被口水呛了那么一下,小姑娘理直气壮的瞪着眼睛说嫁人。已经被说媒的人踏破门槛的至今单身的男人不免惊悚。
“又不是我说的!”被上下打量的目光弄的脸色迅速蹿红,然后赶紧打断男人的猜疑:“说到底,还是什么女飞贼的错!”
……
“对了对了,哥哥你有负责么?”下一秒忽然想到什么事情,星星眼立刻逼近过来,白哉感觉眼前的生物似乎长出了毛茸茸的长耳朵?
“这是大人的事情。”说谎是他朽木白哉最不屑的事情,井上确实对横行的女飞贼大为光火,下死令是自上至下全民公敌大家都要来抓住这女飞贼。但是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小算盘不是好应付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脱口采取了这么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如果哥哥你亲手抓住的话,我能不能看看?女飞贼长的什么样子?!”
“。”
“露琪亚。”
“哎?”似乎真的有这么两只凭空生出来的兔子耳朵,还真嗅到什么的一样立即的竖起来了。
“你可以睡觉去了。”啪的一声把书大声的扣在地板上:“现在,马上!”

真是,且不说乳娘拿嫁人做例子恰当与否,反正这丫头确实该关在房间里才行!


女飞贼。传闻,白日喜穿深紫色的和服,戴着大竹笠,美艳惊人,在人群闹市里搜寻下手目标。一到夜晚,便是一身紧身夜行衣,盗人钱财,害人性命。更传闻,其剑术高绝,一路南下犯案,竟无人能拦!

白日,深紫色和服,大竹笠,美艳惊人……

在门口和人拍皮球的露琪亚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站着不动的——女飞贼?
“小姑娘,这里是朽木大人的宅邸么?”这就是瞄准目标准备下手么?!
“啊……”露琪亚呆呆答应,听她声音清爽动人,身上还有好闻的花香味,这人仿佛旧知,穿过记忆,寻觅而至……喂这不是抒情的时候吧!回过神来又迅速的改口:“不是不是。”结果惹得面前的女子咯咯的浅笑,心里一阵害怕也好慌神也好甚至亲切也好,气虚下来:“我不知道。”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女子蹲下来,花香的味道更浓烈的些,更的熟悉的感觉。消退了些露琪亚的排斥心理:“真是太可爱了~”笑得那样爽朗明媚。
“……露琪亚”投降缴械。然后四下望望,身边的小伙伴早已经在女子发低声问第一句的时候就各自飞了。撇下嘴,很是不满。
“真乖呢~”脑门上忽然有一点的重量,温柔的在头顶揉开:“作为奖励——喏~”好像变戏法的动作,也似曾相识:“给。”
橘子?大眼睛瞪住了不敢去接:没下毒下迷药下泻药吧呀呀呀有青青的那种橘子的酸的味道呢好想吃。咕咚咽下‘橘子效应’产生的唾沫,然后毅然摇头。
“哈。”谁料对方笑的更加灿烂的样子,然后宠溺的说:“真没办法呢。”然后开始伸出芊芊玉指,小心的剥开橘子皮,一瓣一瓣的,露琪亚看见暗黄的皮里是白色的丝络,露出饱满的橘瓣来,女子的手指被皮上的汁水染上指尖一点点的青黄色,这样那看的颜色却在那么白的皮肤上变成了好看的装饰。“啊。”自己先吃一瓣,声音先是拧着,然后舒展开,再送到露琪亚手边的时候,小丫头乖乖的接了没有拒绝。
甜的。
空气里独特的橘子的酸味,和舌尖跳跃着的甜味。混合在一起,又酸又甜,完美融合,并不矛盾。

也许真的并不矛盾。应该说还是很厉害的吧

“你也练剑?”女子却忽然说。看到露琪亚惊讶的表情的时候说:“因为摸到了,你手指上有茧子。”然后说:“越来越觉得我们相像了。”
“什么。”一下被搅和的乱七八糟没头没尾起来。
“因为我也练剑呢。”

厄。剑术高绝,无人能拦……

露琪亚心里一阵的鼓点在响。好吧,现在这个疑似犯人的嫌疑已经越来愈大了,不能和她在家门口聊天,再聊下去可就引狼入室了。既然踩点踩到自家头上了,应该赶紧报告哥哥……
眉头一皱。
哥哥?自己都十岁了,怎么还要依赖哥哥?应该能自己保护自己了,更应该用朽木剑流,像哥哥一样保护朽木家才对!
腰板挺直了些。露琪亚一把拉住女子的振袖:“姐姐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这样很不公平。”
追踪犯人第一步,把握犯人的基本资料。可恶她戴着斗笠,面纱在前,不能准确形容姿色如何,那么只能从名字下手了。
“我的名字么?”嘻嘻一笑:“是秘密哦。”
哎?这是有所警戒么?那么还是赶紧把她引开,至少引到闹市里去,既远离了家门,也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姐姐我很喜欢你呢!”一把死死抱住女子的手:“姐姐和我一起去街上玩吧?!”
“好呀。”声音里全是戏谑。跟着她就走。

该死的。怎么好像反而被牵着走了呢?

不能慌,不能慌。露琪亚的手心里全是汗。不能被迷惑,管她多么熟悉,多么美丽无辜之态。露琪亚一步步走的谨慎,眼角偷偷的打量对方——
小心的四处打量,像是在搜寻什么的样子。
心里更沉下来半分。
这么看来,确实是女飞贼没错了。

“小心!”迎面来的板车突然脱手,直冲着二人就来,主人只顾大声的吆喝。继续抱着胳膊的话,只会两个人一起被撞散!于是露琪亚松开手,就在那一瞬,露琪亚向一旁跳开躲避板车,而那女子宛如一只紫色的蝴蝶,翩然飞起,然后……消失!
“该死!”板车主人好不容易扑住他的货车,却被一个矮个子的姑娘狠狠的拉住:“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把我们分散的吧,你是她的同伙吧?她去哪里了?!”
然而老实的商贩吓的不行什么也说不出口。

该死,再回头,已经彻底无法找到那女子的身影了。

太过可疑。甚至可疑肯定下来的事情了。

露琪亚委屈的立即眼里就泛酸了。一跺脚,恨的一跃,从板车起跳,踩着那商贩的肩,施展开轻功,跃到最近的房顶上,一路在房顶上没有方向的追逐开——

该死!该死!让她跑了!
犯大错了。不可预知的,可怕的后果。
也许会被色诱后杀死的单身的哥哥,也许会被牵累的啰嗦的乳娘,伙夫,管家……也许会被洗劫一空后放火烧个干净的宅院……也许会失去的家人还有家庭。
竟然保护不了!太大意了,从一开头就不该这么松懈,不该懒散,不该没有戒备,不该放手!
她要守护的……
空气里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摩擦而出……

突然的停下,脚下的一片瓦发出喀拉的一声断裂的声音。女孩子恨的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混蛋朽木露琪亚!”

夜凉如水。露琪亚不知道已是什么时辰了,她猜现下里,乳娘正急得一头大汗团团转吧。
“对不起。”咬唇而语,不知说给谁听。
太阳收山后便是夜,夜里的炎蹴瞧不出白日的热闹。哪条街上都是安安静静的点着暗暗的灯,偶尔穿行步履匆匆的归家人。就连夜市的叫卖,也是低低的怕惊了谁一样的。
露琪亚站在不知道是哪里的屋顶上。从下午开始她就一直在高处搜寻,总能找到的。她这样坚信,或者这样命令,一定要找到,在她——在她做出不利于家人的事情之前。
在哪里?!
故作镇静,又掩饰不了的害怕恐慌。怀抱信念,又不能自已的不自信。知道最后一点的暖色调被重重的墨色遮盖住,终于察觉到了不停的运用自己不纯熟的轻功飞檐走壁产生的腿部的麻痛感,加上虽然自小开始习武,气息上的运用虽然拔尖,但是毕竟没有内功心法,体力开始有了透尽的迹象。身体摇摇摆摆,站也不稳。但是一双大眼仍然机警的四下张望。
脚下的砖瓦里渗出些香气来,越来越浓烈。似乎踩在了某大户的伙房上头,底下的味道——不由自主的吸吸鼻子分辨空气里弥漫开的美味,越发觉得身体疲惫起来,然后——“咕——”的响亮而悠长的声音,露琪亚原地蹲下,手顶在了肚子上,丧气的揉揉。
“不行——听话,忍忍。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
背后吹起了风,从颈子边痒痒而又带些寒气的擦过,撩的长发掠过眼前,露琪亚被自己的发摩擦的眼睛刺疼,便眯了眼,伸手去撩开——
撩开发丝的那一瞬,她确确实实的看见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外侧向内翻墙而过,轻捷而苗条的身形——那是!
露琪亚迅速的起身,眼不敢眨的盯死了对方的踪迹……

得到消息的时候,白哉正和井上木剑对练,前一刻才难得的被井上缴械,还被惊诧到难以置信的开玩笑问在想谁分了心了吧。
没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白哉口里这样说着,但是心里却也暗酎如何那一瞬手上就是那么一松,把剑给送出去了。
结果井上府里的下人报说府里来人急报的时候,手指又有了抽筋的感觉。
手指连兄弟。这话看来是不错的了。乳娘形象全无的哭着说露琪亚失踪了的时候,抽筋的地方尤其大喇喇的痛着回应起来。
哪里都找过了,找不到了,问过下午一起玩的孩子了,他们说被一个很像女飞贼的人缠住了后就再无音讯了,家主,到底要怎么办的好……
崩溃的哭腔,还有拉开皱纹的脸,好像被撕碎的拼图一样滑稽。但是白哉笑不出来,转身就要往外走。后头井上一把拽住了手,声音低沉:先别慌,冷静点。
开什么玩笑,白哉很想反问,自己有慌神的样子了么?
女飞贼……井上锁眉,我倒是锁定了几个疑似会被下手的目标,已经都派人盯上了,但是,现在赶过去的话,还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家。
都有谁。
城东米铺的春上先生。琉璃坊。金铺。兵器行的铁之助师傅。还有三浦宅。
捏紧手指。太多了。
大人……乳娘战兢的声音插进来。
说起来出门前,在门口发现了这个,钉,钉在门牌上——摊开手掌,呈现的是一枚金簪。
谁干的看到了么?!井上更是激动。
不。乳娘摇头。还以为只是恶作剧,但是因为似乎是纯金的东西,所以留了下来……
是金铺。井上和白哉对视一眼,这恐怕就是那为所欲为的女飞贼下的战书。两人并肩大步流星的赶出门去。

露琪亚看到一缕银光,那女子借着嬉戏的钢丝在院中结下套,等人来钻。恰时,一个秃顶的男人晃着醉酒后的身体朝着这边过来了。
危险!露琪亚想也没想,即刻从房顶跃下,直直把那男人扑倒,男人身体重重的向后一摔,脑袋好像磕到了什么,立即的昏死过去。露琪亚压根没时间检查,只能保佑他自求多福,因为她立即站起来时,就看见对面的女子从腰间抽出了长剑。
情况十分之不妙,据说她剑术不赖。自己已是精疲力竭身了,何况还是徒手。但是露琪亚银牙一咬——开什么玩笑,朽木家的人,又怎么能这样退缩!
于是从袖里抽出乳娘一直叫她带在身上的小匕首,低低的从肺里发出愤怒的低吼,冲上去,对方似是不屑而又吃惊的一笑,然后也迎面上来——小匕首自然架不住长剑,露琪亚取巧的仗着自己身材娇小,虚晃着抬肘撞在对方的胸前。
“唔——”对方吃痛,狠狠的瞪视过来,这下露琪亚反而慌了神——怎么,这个人,不是——‘她’?!同样是美艳擅剑的女子,但是,却不是她要找的那一个!
“你是谁?!”露琪亚大声的问,对方冷笑:“好笑的小丫头,自不量力跳下来,还问这么多!”说话间,长剑已然逼至!糟了!
然而,长剑没有刺穿自己的身体。“当”的一声,眼前是一袭飘逸的紫!
“……是……你!”事情转的太快,看到来人回首一笑,妩媚生姿,不由的脱口喜道:“大姐姐!”
“真是。不过去给你家里报个平安信,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过,”紫衣女子微笑凝固,缓缓把目光停在黑衣女子身上,温度渐冷:“有了目击者,终于把我替你背了一路的黑锅给摘干净了啊!”
原来紫衣女子是游行人,一路向炎蹴而来。谁料就有这么个女飞贼走在自己前头,一路犯案,偏偏这女飞贼和自己还颇有相似之处,害得她屡屡被当作通缉犯为所追捕。恨的她发誓一定要亲手捉到这个害她背黑锅的女人。
紫衣女子一路收集了颇有些的证据。又在炎蹴确实的捕捉到了女飞贼的踪迹。下午出现在朽木府前,只是想向大名鼎鼎的朽木白哉呈上她所能给的线索。谁料遇见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小丫头,随她外出来玩,由着她对自己又亲又怕。本想逗弄下就告诉她真相送她回府,却在闹市区捕捉到了侦查目标的女飞贼。于是什么也来不及做,就立即丢下小丫头追了上去。
虽然她知道小姑娘也一直在追寻自己,但事态紧急,怎么也抽不出身去和小姑娘解释个明白。弄清了女飞贼今晚下手的目标后,就去朽木府上留下了提示,再回来,就已看见现在这么个情况了。

“哼……”闷闷的一声。撑不住了的样子,想不到这个女子的剑术竟然这么高,紫衣女子不由忧心,想着要岔开小丫头免得牵连了进去:“露琪亚,快去叫人来!”
一愣之下,回了神就跑。大步大步,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黑衣女子竟藏了只手里剑,空下的手一舞——露琪亚只觉得后面风声追来,下意识的一闪,但是仍然那偷袭而来的手里剑依然擦过她的小腿。腿一软,整个人跌在了地上。
“小心!”紫衣女子大声一喊。露琪亚只见黑衣人的剑光冷冷,直冲着自己的心脏而来!

露琪亚听到嘈杂。是被庭院里的争斗声给吸引了么?还是——她睁开紧闭的双眼,愕然:“哥、哥?”徒手接下黑衣人的剑锋,寒光上染上层叠的炫红。
“交给我了!”又是谁的声音冒了出来,露琪亚只看见橘色袍带的井上格下了她的剑。

一切结束的太快。露琪亚看着兄长,忽然觉得心虚的不行,不敢抬头,她已能察觉兄长心情不佳,气压比平时低下几度。
“哥……”
“……哥”
没有搭理,于是露琪亚觉得委屈了。
“呐……露琪亚。”
后面出来的声音,是紫衣的女子。面露微笑:“今天的事情,我有点错。你不会怪我丢下你吧?”
露琪亚乖巧的摇头,满头的汗水,粘腻了刘海,于是紫衣女子替她细心归拢,再说话像是对着白哉了:“露琪亚真的是太可爱了。太惹人喜欢了。”
白哉看着紫衣的女子,久久没有说话。盯的对方发毛。露出笑容来问怎么了,白哉合了眼,睁开时没有任何表情,甚至一语不发。
“露琪亚立了大功了。”井上笑道,揉揉露琪亚的头发,转向紫衣女子,正要说声你也立功了,却被女子没能收住的笑容炫的不能言语。
“回去了。”白哉道。转身就走。
哎?到底哪里招惹了兄长了。不敢不从,但又恋恋不舍,拉了紫衣女子的柔荑小声的说:“太好了,你不是她。”想想这样说的似乎奇怪了,但没发现其实矫情的让对方满眼的惊喜与温柔。补充了又问:“名字……”
“我呀。”柔顺的发,飞扬在谁惊艳的眼波里,声音里像能沁出甜蜜的芬芳来。像是五月里,满枝满桠的——“樱。”

走多了几步,开始觉得腿上的伤在疼了。疼的厉害。
前头男人的步子又大又快,追不紧,但又不愿说出口。终于撑的痛感麻痹了一切时,忍不住牙关前细微的抽气声。
居然还被听见了。男人转过身,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默默的走到跟前,又背了身,然后蹲下,做出要背人的姿势——
还真的让他背着了。
长的这么大以来。头一回,这么被背在兄长的背上。
“哥哥的手……”她怎会忽略那掌心里骇人的红色,心里疼的一跳一跳加速加速加速的要跳出来的忧惧。
“乳娘很慌张。”
哎?
“估计会很生气——”
什么?
“一声不响的。”
“自以为是的。”
“居然还这么莽撞。”
终于明白了是批判。
“居然还受了伤。”
她不知道是步子一下下颠的还是干脆是错觉,那个男人是有小小的颤抖的。还是担心了。于是偷偷的不出声的笑了。她忽然很想看兄长的脸,但是她一言不发。
“不过——
转折点上,承认了什么。
“做的很好。露琪亚。”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还是被认可了的。喜悦漫出眼睛,成为细碎的晶莹。露琪亚箍紧了男人宽阔的肩膀,头安心的伏在背上,倦怠涌上,渐渐睡去……


其实没有必要计较。搁下笔,揉乱眼前的纸张。但是那人的眉眼立刻又浮了上来,安静的,玩笑的,喜悦的,悲伤的。覆盖在视线内,混淆真实。
分辨的出,那个忧郁的容颜,和那张有着空白了什么的笑容的人,是不同的。但是不关乎神似也好,形似也好,白哉固执的将两人认作同一体——一样的不完整的人。
原先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名字与谁声声凄苦读的一致。倒是露琪亚喜欢和她在一块嬉闹,要好的像两亲姐妹,被问起来的时候,露琪亚说是感觉相当熟悉。
率先整理了思路,意外的重合一样的俏皮,一样的倔强。也想着这是与己无关的事情,无奈的是刚要把思路脱离出来,井上竟难得支吾,好半天才说怕是他喜欢上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了。白哉发誓,他从没见过井上如此,眼光深邃,神情温柔,舌尖灵巧的吐着字符,清脆利落,爱若珍宝。
他说喜欢,十分喜欢。从来没想过,会为一个女子动心至此。而那个女子不是他任何的亲戚朋友,仅仅是出现了,然后他就不能自拔了。
白哉听时,只是最初的时候表现出惊讶。随后陷入了沉默,待他安静了等候自己的意见的时候,才只说:嗯,很好。
什么很好。
你能这样子说话很好。
你不要说的我好像平日冷血无情大魔王好不好。
最后白哉冷冷吐槽说啊是啊,臭小子你虐待劳工欺压同僚快点给我涨薪水啊。

但是,真的很好。白哉没能当面说。能用带着四月阳光的温度的语调语气说话的井上,是那样的幸福美好。充满了念想。
于是事情转变成他不能跳脱的地步,因为卷入的还有井上——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兄弟。但是想和这样久,想不出不参与的理由,也想不出参与的理由。
莫名其妙。

“哥哥——?”纸门边忽然探出个脑袋,长长的黑发沿着门线垂着,好看的紧,乌亮的光泽似能感受到触摸时的柔顺,柔顺到像一只无形的手,悄然在心上抚过按过,捋平了所有的烦恼。
“这就来。”脱下褂子,露出浅灰的道袍,然后从刀架上取过竹刀。露琪亚看他这样行动,咧嘴一笑,然后转了身——同样是一身的道袍,背后还插着木剑。光着脚也不穿袜子一跳一跳的先往道场去,长廊里尽是脚步咚咚的回响。白哉也不禁莞尔,似乎声音里就能看见小姑娘扎的高高的整齐的黑色的长发,在身后甩啊甩啊的舞蹈。

从女飞贼事件受伤后,朽木白哉的生活日程里多了那么一项——亲授妹妹露琪亚朽木剑流的奥义。

“输得太难看了。”白哉说。
站在对面的人人小鬼大的咬牙切齿:“下次赢给你看。”
——那一瞬间白哉皱了眉,他想问怎么还有下次。他想说不会有下次。他想起母亲那样紧张的拉住过自己,嘱托自己一定要照顾好露琪亚。但是逢上那双晶亮的眼时一切也说不出口。只好淡漠:
“少说大话。”
露琪亚想要反驳,但是想想自己腿脚不利索的证据实在没有底气,气愤起来,又不甘,偷偷的恨恨的抬眼怒瞪兄长一记。
白哉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从今天起,每天和我一起习剑,下次——”
他看见女孩迅速欢欣起来,雀跃抢白:“绝对不会丢朽木家的人!”
——其实他也只是想说,‘下次至少能保护自己不再受伤’……而已。

站在道场的时候,心底总是一片安宁。
“呐。”
什么。
“我总是能记得,这里——哥哥,还有爸爸……不管多少人,或者没有人——我都能看见你们呢。”
我可没有灵魂附体。
“切!”
不过,我们在……
“什么?”
集中注意力!上了!

我们在,都在你的身边。永远不会离开。


喜帖送来的时候,已经是深秋。
大红的纸张。扎眼的很。
“哎——?”拖长了的音,露琪亚难以置信:“你说樱姐姐要嫁给井上哥哥?”
“怎么了?”
“厄。没什么。”露琪亚摇摇头,并不回答,伸手摸过喜帖把玩。

第二天去找井上,看见了意料中的满面红光。这就是爱情的颜色。两个男人骑了马,出了城,一颠一颠颠出了城,跑到城外温泉去泡澡。浸在蒸汽的水里的时候,还不忘互传一樽清酒。
喂喂你怎么忽然这么热情不会你其实对我啥啥了听到我要成亲了所以决定干嘛了么?还摆出一副保护自己的姿态,哪里像个要成家的成熟男人。
白了一眼。问准备的如何了。
樱都做好了,她实在体贴,知道我忙,一手操持下来了,我光看着便觉得辛苦麻烦的事情,她做的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毕竟是她一生中最重大的事情。不过你这种人居然能有这么好的人收留上天偶尔也很不长眼嘛。
你你你什么意思,太不够兄弟了啊你!!受伤状小会,看没人理会,只好作罢,又感慨:也是,到底做了什么的好事,让我娶上这么好的女子。
那是因为,你是一个足够优秀的人。能让她这么一个人安心托付自己的人。井上,你就是这么一个人。

喂。不要突然一本正经说这样的话。

他看见那个平日总是玩笑的男人红了脸。

你脸红了。
泡温泉泡的啊!


意外的竟然还遇见了准新娘。
站在门口,迎接归来的两人。白哉将井上从马背上拖下来。看见樱笑道:“果然会醉。”然后补充句:“辛苦朽木大人了。”
准新娘这样抛头露面好吗。
什么?樱的脸色僵了僵,想不到朽木大人也是讲究这些的俗人而已。
听说没请亲戚。
我没有亲人了。战乱……都,去世了。他看见女子惨白下来的脸色。
就算不发喜帖,至少也要通知一下吧?白哉转首离开,不知身后女子何等形容。但他着实听见了谁的脚是一软,瘫跪下来的动静。

最后还是提笔写信了。这样相似的姐妹两,所以即便被这样拆穿,想必樱也不会听从。又想起绯真精疲力尽的声音:——“我只是不愿在我死后,让她孤独……为什么,却要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让她仇恨我呢?!”……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在这这姐妹家事中进退两难了,不因为井上,不因为别人。只因为他也是一个长辈,有一个要保护的妹妹。
他只是想证明给绯真看,事情是有另一种走向的。

TBC
2008.12.06 Sat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炎蹴的北方地界上的外城有被恶意挑拨的迹象。留守或者去进攻,只有二者兼备了,才能防范突发的事故。按照计划的,是白哉前去。
这是计划。
计划内容包括:白哉随性的队伍,对敌人的意图预测及对付方案若干,己方的应变以及是否进行扩张反击的变动性若干……
隐性的包含在计划中的内容有:白哉独自一人,留下妹妹露琪亚一个人在家,或者托付给井上。
人常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但是,变化内容绝对不包括:把妹妹带上征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露琪亚不要捣乱。”“打仗不是玩游戏!”“是打仗不是打架还有你不要出去乱打架!”“总之危险所以不会带你去。”“哥哥又不是去玩。”“不要胡搅蛮缠”……之类的告诫若干,结果却是:小姑娘自从难得粘上了兄长就决定就此不放死也不会放哥哥一个人离开家的。
总而言之。白哉肃穆:把妹妹带上,是不合理也不明智的举动,绝非他雪樱公子做的出来的傻事。露琪亚也似乎看出了苗头,小孩子心眼里尽是鬼主意,成天没白日没黑夜的跟在白哉屁股后面,绝不给白哉独自走掉的机会。不过孩子毕竟是孩子——当白哉面无表情的看完第三本书的时候,一直在身后抱膝监视的女孩儿终于脑袋点地,蜷成一团缩在地板上睡着了。
“真是。”白哉吁了口气,弯腰将女孩抱起,送回房间里去,而一直恭候在门口的管家静静相看,直到他道:“去准备吧。”
盖好被子,掖紧了,然后撩开妹妹的额发。一系列动作完成后,退出房间,关好门。管家道:“一切都备好了。队伍在城门外静候。”白哉点首:“嗯,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是。”

等着孩子的疲惫,然后悄悄的离开。

但是更衣佩刀,然后准备上马时。身后的宅院里传出骚动,回头看去,门口烛灯映照下,只看见一团小小的黑影飞速向自己冲来——然后,扑在自己怀里。收紧双臂,传来埋在了衣服里的闷闷的哭声:“我会听话,我会很乖,所以……哥哥你不要丢掉我。绝对不可以丢掉我……”

原来过了这么久,孩子的心里还有这么沉痛的伤。
———要被抛弃。要被丢下。
于是寂寞恐惧,于是抓着不敢放手。

如果不愿意做傻瓜,那就只能做个坏人。白哉叹口气,手抚上露琪亚的头,轻轻拍着作势在哄。好吧,那么就傻一回吧。
———“收拾小姐的东西,小姐和我一块走。”

一直到收拾完图谋不轨的越界者,一直到观察形式觉得没有什么大碍了,一直到所有麻烦都解决了,白哉也没能感到真实——就如同回城汇报的信兵带回的井上的信一样:白哉你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的?或者你根本不相信我这个兄弟,认为我会放下亲爱的织姬然后诱拐你家小姑娘?
好吧,看到后半问句的时候白哉一剑刺出,井上大人的亲笔书信化作漫天飞舞的小蝴蝶。

果然不太正常。
白哉下的定义。
尽管露琪亚意外难得的听话或者说开窍,期间绝没有做出乱跑,捉迷藏,恶作剧之类的符合原本特质的行为,但是就是不放心,不是把她带在了是非之地的缘故。白哉想,即使现在狠心把她留在城中没有带来,自己也是会时不时的分神去想一想,小姑娘现在是在生气还是在玩耍。

堪称恍惚。于是大意到身后被人下手拍了一掌的时候,自己只能惊乍的回头,剑半出鞘。
“哎?!”但是显然表现出受到惊吓的是对方。五年没有见面,但是回首所见,一如当初,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是绯真。
“这里是安全范围。”五年光阴,女子似是成熟了些,也像是憔悴些,许是消瘦不少的缘故。绯真笑道:“戒心太重。”
还是大意了,惭愧。白哉不动声色:“武士要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绯真不能理解状的摇摇头:“呦,好久不见呢,朽木将军。”
“是。”
“太冷淡了吧~”玩笑的语气,微蹙的秀眉,跨过五年的时差,跃到白哉面前。
“不,只是有点意外。”
“哎?”绯真有些气恼:“你不会已经忘记这里是你曾经驻扎过的村落吧?还是说,作为最后的边界,与繁华的内城相比,不值得记忆?”
“不。”言简意赅,甚至绝情的让人发寒:“只是没想过,彼此都还有相见的性命。”
“……”绯真闻言一怔,面上浮起忧色,再重逢来,这个女子的身上带了厚重的忧郁:“是啊,又不太平了啊……也不知道……”但总是留下半截话的习惯,却始终没变。
虽然不做察言观色的事情,但是白哉坦诚不喜欢女子哀愁状态,于是轻咳一声:“那么,怎么这个时候了,一个女孩子家的还在外面游荡?”其实说的重是重了些,所谓这个时候,也不过是黄昏初晓,只是地界上刚结束战役,故而总觉得是不安全的。
“我只是很想知道,来保家卫国的人,是不是你而已……你不是就喜欢在这个时候满地的转悠么?像苍蝇一样?”
“。”白哉握着千本樱,强烈的劝自己绝对要冷静。误杀良民是小杀了这个女的她阴魂不散缠着自己要自己跟她正式礼貌的打招呼那就得不偿失了。
“噗……”然而对方没有多矜持的捂住嘴,指缝里却泻出没有去掩饰的笑声:“抱歉……但是,”绯真上前一步走,逼近了,观察一样的看着他:“看到你脸上忍耐着你的表情的样子,突然觉得好欣慰……”
“哈?”那我能不能说看到你这么无厘头的样子我觉得心有点累?
“我记得,那个时候,你什么表情也没有。”退开来,走远了,再背手转着小小的圈子,又回到最初的位置上:“可是现在,你必须要忍耐你的表情,才能藏住……虽然想过没有变化是最好的结果,但是出现这种变化,也只能说明——
你在这五年里,不管经历了多少风雨,但是是向着好的方向改变着的。”
白哉看着那明眸澄亮,里面像有磁石,牵引着自己,说服着自己:相信她,相信她……
“辛苦,但是还是,很有盼头的……”对着白哉,意味深长的不像这个年龄段的人,但是口气深的让人不能辨清她是否只是在自言自语。
“你……”难得的,动了要追问的心思。
“朽木大人!”却又被突发状况给拦截下来,女子认真的问:“你还要喝花蜜清酿么?”

绯真说是要给所有军士都送点酒,所以白哉就率先回营,等着她送酒来。在营地前,眸子忽然一亮,营旗的旗杆下,一个小女孩翘首以盼,在发现了什么后,却便扭的转身就躲着要逃跑。
“露琪亚。”几乎可以说是恼火的,却又半是无奈的声调。
果然小姑娘跑了没两步,认命的停步,躲闪的转身看着哥哥大步走近。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不准你乱跑么?”大步追到面前,实实在在的阴沉下来:“你还是不听话!”小姑娘玉面涨成深红色,然后一咬牙一闭眼,一扭脖子大声反吼一句:“不听话的是你!说好会好好的回来,准时回来……”然后声音渐小,最后委屈的低下头。原来是在等待自己啊,原来是在担心……白哉不禁的软了下来,伸手拉住妹妹的小手——小手在这暖季的黄昏里,却是微凉——想来在这等了许久,吹了长时间的风了吧:“等的久么?”小脸更红了些:“谁,谁有在等你啊……我是在玩……而已……”“是么。抱歉,遇见老朋友了,多说了会话,让你担心了。”也不拆穿,也不深究,自顾自的说着,一面把妹妹牵着往营帐走。黄昏落日,一长一短的两条影子,因为叠在一起的手,被连接起来。

“哎————?”逼近的放大了的美女姐姐的脸,露琪亚明明怕生却又极力摆出小大人的样子,逗弄的绯真连连发笑,一脸惊喜宠溺的样子:“你妹妹真的是——太~可~爱~啦~”然后直立起来认真严肃的说:“完全不像她那乱七八糟的兄长呢~”
冷静。白哉深呼吸,调整表情,镇静从容:“谢谢夸奖。”
“呐……是叫‘露琪亚’么?”绯真问,又肯定句:“肯定的,只有这么灵动的名字才称的起这么可爱的女孩儿。露琪亚,我听说你哥哥是带你来的时候,就在想要给你带什么礼物才好。想了很久——”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抽出一大束鲜花:“只有这个。”递上前。露琪亚瞪大眼睛来回打量了花和绯真好一会儿,终于大方的接到手里:“谢谢。”一板一眼模仿着谁一样。“真可爱。”绯真感慨着:“真讨人欢喜。我知道,你会喜欢这些花的……”
原来是上山采花去了。还想着不过叫上人推上车子来送酒而已,怎么这么久都见不到人,虽然说平息了骚动,但是白哉还是会担心是不是出事了什么的。结果是上山采花了。那个时候,天色不比现在要亮吧?
皱了皱眉。抱着肘。
“你是不是弄错人了?”
什么?女子神色顿然一僵,然后装作未能听见,并不回答。
好吧,才不想管你的事情。但是,觉得总是摆出万事熟知的样子在面前的人现在缩头的样子让人不爽而已。
“那么……你妹妹和我妹妹谁更可爱一点呢?”

露琪亚不解所以。只看见哥哥冷眼相对,而给自己花的亲切温柔的美丽姐姐强颜欢笑,手在大衣摆下扭曲的绞在一起。
“你说什么呀……”
“这话问你自己不是更清楚么?”
“朽木大人……”
“绯真。不要自欺欺人”
“我没有。”
“那么你的花,为谁而采,采摘时心里想的是谁,送出来的时候为什么认定露琪亚会接受会喜欢,为什么要对别人的妹妹这么热忱,你的可爱,究竟是在说谁?!”
“不知道!!!!”

完全失态的绯真,大声的嘶吼出来,一时震慑的周围热情的送酒的村民们和喜笑颜开的军士们瞬间寂静。绯真的身子在抖,她慢慢抬手,慢慢用双掌掩住面,慢慢深呼吸……

“姐姐……”
身子却触电似的一震,松开手,低下头,看见露琪亚一脸惊忧:“姐姐你怎么了?”

姐姐。你怎么了?

绯真伸出手,整条胳膊在颤动。向着露琪亚的乌发想要出发去抚摸给与安慰。

“送给你,高兴么?”露琪亚认真的把手里的花双手奉上:“好漂亮的花,对吧?”

送给你,高兴么?好漂亮的花,对吧?

你是不是弄错人了?
你究竟是在说谁?

不。
不是。
不是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

绯真推开露琪亚的手,在白哉沉默的注视下落荒而逃。

姐姐!
什么?少女撑着桌,忍着身子因晕眩而出现的晃动。低头看才到肘高的小丫头冲自己一脸大惊小怪,赶紧的抹出平日的笑容来。但是小姑娘抓住自己衣摆,认真的问:你怎么了?姐姐?!
…………
大红的喜帖。女子捧着帖子蹙眉而观,然后手越发捏紧,纸张也渐渐变形。
我回来了!门大喇喇的被退开,一蹦一跳进来的少女迅速察觉到屋里的人的不适。姐姐?姐姐姐姐。于是赶紧的扑过来——女子顺势把喜帖收入振袖内,微笑:不,没什么。
胡说!你看你脸色这么难堪,你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你说呀。
不。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再长大点,再能干点,即使不能养活你,也至少不要让你为我操心……
傻瓜。于是轻轻拢住妹妹。困倦样的合上眼。我只是,稍微有点累了而已。
这样么?声音里显示出期望瓦解困难的意图,很快声调上扬,挣离女子的怀抱,少女像变戏法,忽然从身后捧出好大的花束来:送给你,高兴么?好漂亮的花,对吧?

咳咳。
急促的咳嗽。绯真终于不能再说服自己反转安眠,坐起身子,顺手披上外套。

姐姐,你最近咳的好像越来越厉害了……

绯真猛地扭头,然而身后空空的一片寂寞的夜色,室内流动着独居的清冷。不过是幻听,终究什么也没存在。

姐姐!
喜笑颜开,眼前忽然一个女子出现:眉梢发脚,霓裳气焰,都好像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

摊开手掌,伸出手,欣喜的表情,要去触摸什么的真实……然:!

绯真失去笑言,手指颤抖,最后轻轻握成团——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抓住。即已失去,即已成空。于是绯真抿紧了薄薄的唇瓣,缝隙间泄出几个音节:S……aku,ra。

晨曦微露。失眠已久的绯真走出家门,却在村门口被一个背影蛰的脚步一僵。思虑一会儿,还是调整笑容,轻步上前,垫脚够手在对方高大的肩上一拍。
“早上好,朽木大人。”
白哉颔首。
“怎么这么好兴致?起的怎么早来村门口当门柱子?”照样戏谑。
“。”然而男人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斜了视线,懒散的投过眼光:“我以为。”顿的意味深长:“你会想找什么人倾诉一下。”
终于如愿的噎住了某人。
渐渐低下头,再抬头的瞬间像要重新爆发出她不容侵犯的骄傲,然而在白哉心知肚明的神色下终于溃不成军。
“我们上山好么?”
“可以。”
“只是想在她喜欢的地方,来讲关于她的故事……”白哉没有问,但是绯真却笑着解释,却也是坦白的前兆表现。

山顶微风和煦,花瓣上都沾着朝露。初阳才起,暖色调的光泽洒下来,温馨了一片。
“你看,这样美的花……”绯真俯身,轻轻采摘下一朵大波斯菊:“美艳的几乎圣洁,所有爱花的人,恐怕都不忍对它加以一分的亵渎吧……”起身,手送到白哉眼皮下,然后又朝远了一指:“你看那!”
突兀的塌下一大片的花丛,七零八落,明显的被来此玩耍的孩子也好,大人也好,给踩踏过了。
“还是被蹂躏了……不管多么美,多美惹人怜惜,最终……”意外的,竟然看见女子的柔荑猛然握紧,按向掌心,指下做着残忍的摩挲,然后残败的,从葱指间,一点点的,碎片落下……“还是会被人所践踏!”残花落尽:“有人怜惜,但是,还是……”转视白哉,目如寒星,直抵他心最深之处:“人不就像这些花一样么?有爱惜他的人,也有糟蹋他的人。与其被人抹杀,不如由爱花之人,小心的摧残……”
“胡说什么?!”低声呵斥,白哉忽然觉得惶恐,但又不知所以,也许是从未见过这么诡异心态下的绯真,一时不能接受。
“你还没有经历过……”语音低转,沉痛的让白哉不耐,甚至痛恨:“你不知道,有一些痛苦,不得免……”“那么就攻破它。”刺进来的话,白哉终于按耐不住。绯真颜色惨白,凄凉底婉的笑,一笑不止。“笑什么?!”有被嘲弄的自觉,于是些微愤然。“朽木大人。你是对的,你说的很对啊……”绯真收住笑容,露出‘你还是没经历过’的表情,不再与他争执下去。平静叙述:
“我和我的妹妹,是世界上最相亲相爱,相互依靠依赖的两个人……
“但,那也只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我,还是全心全意的想着要为妹妹付出一切,然而我的妹妹,已经不愿再回头看我了……”
白哉一怔,赫然看着似乎已经无力支撑自己重量的女子,看她露出白哉生平所见过的最悲凉的笑容。“绯……”未能完全的叫出她的名字,就见她瞬间倒在了自己的怀里,重量一霎间全部压上来,白哉都几乎要退后一步才能支撑住。绯真满面清泪,目光迷离,虚脱的声音:
“我只是不愿在我死后,让她孤独……为什么,却要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让她仇恨我呢?!”

白哉撑手扶住身子下滑的绯真,看她力竭的晕死过去。
在最后,似乎听到飘渺的声音:

“……小、樱……”

相亲相爱的姐妹两,相依为命的生活在乱世中,求取血缘赐予他们的温情。姐姐尽了她全部的努力去呵护她最疼惜的妹妹,而她的妹妹也依赖着姐姐,不能寸步离开。然而发誓要保护妹妹一辈子的姐姐,却意外的发现了自己身患重疾,不治之症,苟延残息,也许哪一日,就会撒手人寰,她不能想象那个时候,在这个乱世纷争的年代里,妹妹要怎么生活,妹妹能否承受孤独?!谁来安慰脆弱的妹妹,谁来保护她,谁来抚慰她,又有谁来采摘她心爱的花朵……她不能告诉她的妹妹生命殆尽的真相,她只能在时光一点点流失的时候狠心将妹妹推出身旁。她选取了忠厚的人家,逼迫妹妹下嫁,她坚信对方能接过她的手,给妹妹幸福。然而不明所以的妹妹惊呆了,她亲爱的姐姐忽然冰冷无情的要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姐姐不要她了!姐姐要拿她换取什么东西了!然后,在成亲的当日,妹妹选择了逃亲,用一纸的血书,留下了“我不愿”的字样,从此,再不归来。

绯真迷糊里,感觉自己被放置在了榻上。被温柔的盖上了薄被。被叹着气轻声询问:“为什么,不能说清楚呢?”被最后道了声:“保重。”
脑海里有个漩涡,甜蜜的回忆在翻涌。
她咬唇,腥甜刺激了味蕾,她终于清醒过来。

为什么呢?绯真苦笑。朽木大人,会这样问,也只是因为你不曾亲历。


第二日绯真起了个早,想去营地致谢。却只看见空荡荡的一篇空地。被告知:军队已连夜拔寨回内城了。

朽木大人。绯真梨涡浅笑,总有日你也能懂。

又是一年春。
只是这年打头起,便显得格外的忙碌。露琪亚经常是连着几日也见不到白哉的面。但是半沉的睡梦里,总能感到有一双微凉的手,轻轻的替自己把被子掖好。然而浅眠的在天才发白的时候起来时,宅院里已是四处也寻不到兄长的身影了。

露琪亚已经是个经历了不少风雨的懂事的孩子。朽木宅邸上的乳娘依旧对自家小姐整天光了脚上蹿下跳的不知踪影表示忧心,管家也常皱着眉想这个小丫头怎么能一面吟诵着俳句打理花草一面又抓了木剑横扫街上不知好歹挑衅的臭小子。
露琪亚还是那个露琪亚,看似没心没肺却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的成长着。不经意的顽皮无谓里却藏着细腻的心思。

就好像:会特意的更早更早的起床些,然后赤了足不管春寒一路奔到谁的房门前,小心的拉开纸门。在感受不到一丝人气的空房间的门口小小的站立一会儿,然后轻轻合上纸门。自行准备做早课。又比如:困倦到不能支撑,准备挪回屋子里就寝前,会在空了一天的房门前轻轻的道声我睡了。

朽木家世代出英才。文也好,武也罢。“朽木家的人,是能站的出来的人。”这是世世代代的朽木家族的当家人对家人所说的最多的话。
露琪亚已经八岁了,白哉还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只是请了师傅来教她识字学文,也只是在她‘惹是生非’的时候斜斜眼沉了嗓子,其他也不多说。
但是露琪亚都知道。所以抱怨着俳句‘乌七八糟’的同时,却也习惯了挑灯夜读以应对第二天师傅的问题,所以每天一早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进道场,执着木剑,对着看不见的两个男人鞠躬或是“请多多指教”或是“上了!”的修行。
这是朽木家的人的觉悟。

从财政官的府邸出来的时候,白哉意外的看见了露琪亚。想起来这附近似乎是个市场,也许小丫头是跟着伙夫出来买东西凑热闹的,然后不出意外的四处溜达着玩。
连着十数日也没见的两兄妹照面的时候居然甚是尴尬冷淡。男人习惯性的冷淡相视,而小女孩则仰视了上去,不甘落后。

“快点回家吧。”抬头看了看天色。就要登上马。
“知道了。”没所谓的样子。大喇喇插着腰,典型的目无尊长。

一大早醒来,揉揉没能睁开的双眼,婢女送上来新的和服。没注意便穿戴了个整齐。“今天授课暂停一天,小姐成天喊累,可以休息一天了。”
“哎?”清醒了那么点,怎么回事?师傅病了么?
“哎呀,小姐不记得了?”婢女掩嘴笑:“今天可是十四日呢。”

一月十四。

竟然又长大了一岁了啊。虽然还是个孩子,虽然只有八岁。
但是。小姑娘浅浅笑着,八岁了,比七岁要大,比六岁要大,然后朝着九岁,十岁,一点点的……朝着某个能够懂得能够分担的年纪,追上去。

不必温书。穿着新衣,也不好在道场里练习。光溜溜的小脚丫无聊的向前踱着踱着,左脚一步,右脚脚趾顶着左脚的后脚跟跟进一步。木质地板上沉沉回响:嗒。嗒。嗒……
无聊。

“哎呀!小姐你不要糟蹋花嘛,之前辛辛苦苦种的,你看,都给你折烂了……”
“可是——”百无聊赖,只好低垂了手,摇摇头:“知道了。”

无聊。
“啊拉。”乳娘终于看出小丫头的不妥来:“小姐是生气了么?”
“哎?”露琪亚扭过头,面露困惑之色:“生气?”
“说的也是。”乳娘做出理解状,手指梳理她才留长了些的发:“这么重要的一天,家长竟然不在呢!”
“哥哥——?”

白哉经过的时候,就正好听到这样的对话——其实也是很忙碌的一天,虽然记得今天是妹妹的生日,但却绝对没有因此罢工的意思。会回家来,纯粹是早上走的匆忙,竟然遗忘了重要的文书。
忍不住的站住了脚,静静的立在转角。

“哎难道小姐没有生气吗?”乳娘一头雾水起来:“这是应当的吧?唯一的亲人居然连声祝福也不给,更别说陪着度过这么重要的一天了。所以会生气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是——哥哥要做他必须做的事情,那不是也是理所当然的吗?”眨眨眼,脑袋歪歪:“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只是今年,也不是故意的。或者,即使以后都这样了,哥哥不是和我过了七岁的生日,六岁的生日,五岁的生日了么?哥哥不是也一直一个人过生日的吗?什么时候,我也是真正一个人过生日了,不就说明我跟哥哥一样,也是大人了吗?”更深下去的点下头:“呐,对吧?”

廊角里,男人的嘴角向上浅浅的勾了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转身离开,在看到了一直等着自己的侍从的时候轻声道:“今天大概要累点了,抓紧时间。今天想早点回家。”



“烟火?”吃早饭的时候,被突然提起的话题。
“今天晚上。”小丫头板着脸学对面的兄长的样子。
“突然的,怎么会有烟火会?”
“谁知道呢。不过。”搁下碗筷,手臂撑上案子,满目的期待:“今天晚上一起去吧!”
“你叫乳娘或者管家什么的带你去就可以了。”
“不要。”手重重放平:“你带我去。”
“露琪亚。”这个丫头不吃自己的那一套是出了名的。甚至比自己还有个性也是从小就养成的。
“总之,早点回来!”连反驳的机会也不给,一推桌子,起身飞奔开了。


本来是和井上要商量事情,也准备好在他那留宿了。结果井上说是有事,提早散场。也没打算多问句。但是井上自觉主动的坦白交代:哎呀呀没办法啊织姬缠的厉害,说是今晚难得的竟然有烟火看,怎么也要我带她去看。虽然已经很晚了,不过今天的烟火说是庆春临开的,很别致的一直放到午夜呢,现在带她去山上看,还能看上的。你也知道,女孩子就是喜欢这些东西。
这样啊。没说什么。白哉只是点头。
对了,明天你也别过来了。
啊?
别这么严肃嘛,一看你又不记得了,兄弟我可是还记得的。明天可是月末最后一天了,没有什么生日礼物,让你休息一天好了,要做的事情我来做~
哎。有些感动?还是淡淡应着:那就谢了。


烟火会。
自己实在是对这个东西没什么向往。井上说的对,‘女孩子’喜欢而已。没有骑马,没有坐车,缓缓的踱步回家。反正已经晚了。估计家里已经带那家伙去看烟火了吧。半仰头,远远的果然望见山那边隆隆作响伴着阵阵五彩的光芒。

意外的,在门口,看见蹲着的露琪亚。

“你怎么没去?!”愕然表情。回应的是一脸的抱怨:“好慢!”即可拉上他的手,作势要跑。
“露琪亚!”拽着停下,井上说过放到午夜散场,现在赶去山头,也晚了,什么也看不上了。小丫头焦急模样,于是不禁懊悔回来的路上怎么不加速,或者干脆骑马也好坐车也好提早回来?“很想看?”“也不是。”说着这样的话,脸色却出卖了自己,看见哥哥认真的样子,只好说:“难得的,所以,只是……”

“哥——?”惊愕的看男人半蹲下来,一把就捞着把自己抱住,什么也没 来得及说,眼前模糊了景象,反应回来时,眼前已经是满眼的清夜。被放下来的时候,觉得脚下的位置并不平实,“这是我们家屋顶。”被从后方扶住肩。垂眼看去,是高高矮矮远近一片的屋顶。
“看哪呢?”
“哎?”没缓过神,转头看负手而立的兄长,随着他眺望的方向望去,视线与远处的一座矮山平行。然后,远远的炸开一声响声———

最后一轮的花火,赶上了。

白哉没有看才到自己腰高的妹妹脸上呈现的是怎样的表情,他全神的看着天边绽放的烟火,难得的为色彩而沉醉。

只是,美丽的太过短促。

渐渐没落下的硝烟。午夜已过,烟火会结束了。一切回归普通的夜深人静。

“回去睡觉吧。”真的太过短促,短促的让人心里在喜悦后迅速的消沉了些,然而没有得到回应。低头看妹妹,露琪亚仰着头,瞪着明目清眸,一动不动望着自己。
怎么了?下意识的皱眉。
“哥哥。”

嗯?

后面的句子声音过低了,但是,白哉舒缓了眉毛,听的真切,心里的烟花也正怒放的盛。

生日快乐。哥哥。


TBC
2008.12.06 Sat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长长的路,阡陌交通,一直走,一直走。白哉看见两边青青的田垄,看见远远连着山头的天,看见低的仿佛垫脚就能摘到的流云。
“千本樱……”白哉忽然察觉到腰际的异动,低下头来,却看见剑鞘连着剑柄整个的在剧烈的晃动着,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白哉伸手按住不安分的剑身,却不料千本樱不受控制的脱鞘而出,直直滑过自己想要摁捺的双手,飞出控制范围,径直向前————向前,前方尽头,忽然就有了谁的身影,那是谁?男人,或是女子,多大,不,那不重要!白哉惶恐,他并未想要伤人,但是千本樱失控了,他的剑要杀了那个模糊的人影!白哉想要扑上去抓住剑,又想要叫那个人走开,但是他什么也没做,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掌,两掌的掌心都被千本樱切出长且深的伤口,却察觉不出痛,只是流血,一个劲的流血,止都止不住,似乎是要流干白哉体内的血的架势。白哉只看见血往下淌,越来越多,然后眼界里长路在消失,尽头在消失,田垄在消失,天空在消失,云朵在消失,所有的东西都被散发着腥臭的血液所遮盖住……

“呼……呼”白哉翻身坐起,额上尽是细密的一层冷汗:第几回了?自从回了家,就时不时做着这个诡异的噩梦。
怎么回事?!白哉重重的躺回去,身体砸在塌褥上发出闷闷的低沉的声音。伸手撑上两端的太阳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无端的噩梦连连,在过了已经相当长时间安逸日子的前提下格外另人不安。

不安。

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被眼前那一双瞪视着自己的大眼给惊蛰到了。眼睛兀地为此而瞪大一些,这个动作却将一直盯着自己的人吓的缩了回去。“露琪亚……”白哉坐起来,叹口气:“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早上起床的时候这样跑到我的房间里来,也不要这样子瞪着眼睛近距离盯着我!”如果,在睡梦中,察觉到些许异变的气息——白哉下意识的将手摸上搁置在被褥里,自己身子右侧的千本樱上——自己会下意识的做出进攻。
进攻。露琪亚。

是呵……已经,回到家了。

行军一年,一路上历经波折,差点让之前的成就前功尽弃,终于回到了如预料中被觊觎的炎蹴小城中,击退了进攻的部队,然后回到家。
父亲在炎蹴遭遇袭击的时候组织卫队进行保卫战,虽然颇有功绩,但是却在大小战争里被刺伤了肺,从此不能执剑,甚至不能劳作,大部分时间都休憩在床,喝汤服药。
刚刚站到家门前的时候,就看见了小小的姑娘的身影,直觉上就确定了,那个黑发紫眸的丫头就是妹妹。但是女娃儿在看到陌生的自己后,是惊慌的奔走进家门,甚至临走前大力的想要合上大门,不过力气身高什么的不足以达到这个目标,于是女娃儿就一路叫着妈妈,声音里都是惊恐。
———信上纯真活泼的妹妹,
———信上念着哥哥不放的妹妹,
眼前的这个孩子眼神清澈却带着伤痕,面对哥哥却不认识且带着抗拒。
就连母亲,在见到自己的最初一瞬,也充满了戒备。

果然,是不安的。


但是父亲还活着,因操劳着家庭生计而迅速老去的母亲也还一如既往的慈爱,妹妹也在排斥自己两个月后养成早上盯梢的奇怪的亲近行为。
不安里剩下的真实的幸运与幸福,还有从那些不安也好幸福也好里延伸出来的,对自己的无尽的苛责。


“哒哒哒……”但是女孩儿没有听自己的话,甚至没有回应自己的话,撒开脚丫子就跑了,这孩子不分季节都只光着脚丫子四处玩耍———说起来回来已经又是一年了,三天前也过过了露琪亚四岁的生日,按理说照现在古怪的亲近方式来讲妹妹应当不与自己生疏才对,但是露琪亚到现在也不肯主动和他说话,甚至连声哥哥也不肯叫。

“啊拉露琪亚你又去哥哥房间里捣乱了,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打扰哥哥休息,哥哥出去的时间长了,一直也没能放松……哎,要吃早饭了你去哪里啊!真是的,这孩子!”
穿衣的时候,听见门外走廊上母亲的声音,禁不住嘴角上扬了半分。
露琪亚……

“白哉?”声音就从拉门外响起了。
“是。”白哉拉开门,看见矮了自己已经一头的母亲,十九岁的朽木白哉,已经长成了少年这个名词所不能给的男人的风范,低头看母亲,已有白发在鬂,依然美丽的容颜却徒增了岁月的雕琢。
“你父亲想和你说话呢……”母亲道:“吃完饭去你父亲那吧。”因为身体的缘故,父亲已经很少与家人同桌共餐了。
“好。”白哉应下。
“等等。”母亲在身后温柔的叫,白哉走开的步子又收回来。“虽然是春天,但是寒气还是时不时冒出来的……”母亲跟进一步,悉心的替他合拢敞开的褂子。
母亲……

不管时间在变,地点在变,背景在变。
有些人,始终是不变的。

父亲不在卧房。白哉穿过回廊,在庭院里看见单衣的男人蹲着在种花。
春天。花朵。还有老病的男人的背影。
色彩由明转暗,白哉几乎失去上前的力气。
轻轻过去,解下褂子,披在父亲身上。

“白哉啊……”男人抬起头,半眯着眼。“是。”白哉想问父亲因何叫自己过来,目光却先被男人种下的花给吸引了:“……春彼岸……”少年的目光变得复杂而带了慌张:“父亲怎么种不详的奈落花?”父亲抬手挡在头上遮阳,粘在手上的泥土稀疏落下,掉在他纯白的衣服上,零星点点,格外刺目:“傻孩子。花即是神明赐予我们的美丽,又怎会祸害我们?倒是人类自己的无知,总是害了自己……呢。”
“父亲?”
“死者之花,引渡亡魂,在这个时候,若不种上,那么人死后孤零零的灵魂,要被谁带回家?”

这个时候。死掉的人。

白哉心敏感的一抽,但父亲说的随口,自己较真,反而还适得其反。只好改口:“父亲也不该为了这个耽误了休息,母亲知道了……要,不高兴,的。”
“乃惠子……”父亲撑着膝盖,白哉想曲扶,但撞见男人的眼神,便收回了动作。“嘿……”地站了起来:“是啊,也种的差不多了。是该进屋了。”
“是。”
“那么,白哉,和我去道场比划一下!”

“父亲!”
“我已经进屋了!”
“但是,我的意思是,您当回屋休息。”
“我想去道场锻炼下身体!”男人忽然性情大变一样孩子气的胡搅蛮缠起来。
“母亲知道了会生气的。”在这个惭愧社会里已经能独当一面的白哉此刻却是史无前例的手足无措。
“白哉……”男人忽然正色起来:“这是男人和男人的事情,不需要你母亲知道。”

男人和男人。白哉心跳加速。这是父亲对自己的认可么?不是少年,不是孩子,而是男人的身份。作为一个儿子最期盼的得到父亲的承认的事,完成了。

————但是朽木白哉你好像被心甘情愿的哄进道场了啊啊啊?!

男人和男人的事情,不需要母亲身份的女人来参与。但是当走在前头的男人步履忽然滞住,以至于身后的少年讶然的偏过头,越过男人的背影看进道场里的时候,却意外的看见小女孩儿在道场的角落里蹲着不知道玩什么。
“露琪亚……?”
这丫头一早不见人影,却是猫在这儿一个人玩么?
“露琪亚。”父亲走进了,蹲下来,面色柔缓,并不介意女孩儿对他们的不予理睬:“出去玩好么。爸爸和哥哥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女孩儿仰起脸,一板一眼。
“哎?”父亲挠头,颇是为难的样子:“你还小,不会明白的。”
“不要!”眼睛闪烁,意料中看见面前的慈父一派头疼模样,当然,还有慈父身后那个人忍无可忍的样子,于是得意形容,好像下一秒会忍不住偷笑出来。
“露琪亚。”厉声插话,白哉看到女孩子从娱乐到迅速别扭又倔强的脸色转换——莫非这个妹妹是成心要刁难自己的,莫非她就这么讨厌自己?但是口里还是很有兄长的威严:“出去玩。”
“白哉!”男人猛地回头,大声呵斥,惹的白哉莫名其妙——明明是女孩儿胡搅蛮缠,怎么闹的反而像是自己不懂事一样?于是有点委屈。过于激动了的缘故,男人动了气,于是一阵的咳嗽。
“父亲!”白哉心中一揪,低腰去替男人捶背顺气,越过肩看见女孩瞬时紧张害怕了的神色,还有几乎是立刻就抓在男人衣摆处的伶仃样子。“父亲,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胡说!”男人努力平复下来:“我没事,你去挑两柄轻巧些的木剑来。”
“你们要打架!”小小的声音,带着肯定的语气,还有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露琪亚,那不叫打架……”父亲撑着额头,极其无奈的样子:“你成天出去惹是生非才叫打架,爸爸是要看看哥哥的家传剑术练的有多好。”
去拿剑的白哉闻声一面了然:取轻剑是为了更好的观察自己的剑术技巧。一面又嘀咕:从不知道原来这个妹妹每天都还出去淘气打架难怪每次回来母亲的脸色都不好而她的头脸都又脏兮兮的,不过倒没见她身上有什么大的伤口是该说明这丫头打架还是很厉害的么。
“妈妈。”露琪亚已经迅速的站起来:“我要告诉妈妈。”
“露琪亚!”

虽然心里也是认同妹妹的说辞的,但是潜意识里总觉得这是再难得不过的关于能力上的讨教。所以闻言的白哉试试立即转身,生怕妹妹就这么跑去告状。但是回头的时候,只看见父亲轻轻的拦下女儿的腰,付在女儿的耳边轻轻的说了什么———


“露琪亚。你要看好哦,这是再也不能有的事情了。你是这个秘密唯一的持有者哦。所以———”

但是,妹妹被父亲按着肩坐下了,也没有反抗的样子。撅着嘴,但是安安分分。
什么样的话呢?
说起来父亲很宠露琪亚,也很能管住露琪亚。这个才是家长的样子吗?


“开始喽。”

屏住气息,或者说,是失去了能够给与呼吸的气息。空间里有焦灼的味道,白哉看见男人耸耸肩骨,空荡的衣服里那具近日频频瘦下来的躯体一下变的极其的伟岸。好像第一次手把手拿着木剑说:“白哉,拿起剑来。你要学会做个男人了。”的时候一样。
“是。”合上眼,孩提时对男人的憧憬全部涌上。

这些,只有手上的剑才能明白。
于是———
“架——”露琪亚瞪大了双眼,紫瞳里投影着两柄死死抵触着的木剑,以及——握着剑的,两个,强大的男人。

朽木剑流,第一式:鹤渡夕沼。
———白哉,你知道么,为什么天黑了,鹤鸟还要渡过会丧命的沼泽?因为它要把觅回的食带回家。
…………
朽木剑流,御守式:照天。
———白哉,你知道么,为什么明明是在防守,却迎剑挺上?因为,握剑的人的身后,一定有让握剑人死也要去保护的人在。
…………
朽木剑流,绝杀式:回舞。
———白哉,你知道么,为什么进攻的时候给敌人一条退路?因为赶尽杀绝的同时,你的身上一定也被杀死了什么。
…………
朽木剑流,收式:月流韶华。
———白哉,你知道么,为什么明月无流云,华彩映天地?因为,那是责任,给予光明的,责任。

…………
四十九式朽木剑流的招数拆尽,男人已经再站不住,但儿女都在眼前,只能撑着剑大口的喘气。白哉收好剑,全身每个毛孔都散发着热量,那是一种无以言语的激情在燃烧。
“白哉。你已经,站在我的前面了。”
“父亲?”半晌才回神:“父亲说笑了。”
“如果拿的剑是千本樱的话……”父亲拭去头上的汗:“我不知道要死多少回。”
“父亲!”
“但是……”

白哉,你已经成长到我无法再教予你什么的地步了。但是,你还是不知道,朽木剑流,是保护重要人的剑法。
而不是杀戮。

“但是。”
不过,男人笑了。总有一天,你会发现的。并且,做的比朽木家的任何人,都要好。

“露琪亚。”却转了头,男人虽然脸色苍白,消瘦的脸庞上却浮现出混杂着安心与理解的喜悦。竖起食指在嘴前。
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多少年后再回忆,细枝末节全部忘记。露琪亚也会记得,在自己还小的时候,经历了这么一场超越当时理解范畴的事情,但是那种被渲染的感觉永世难忘。因为投入太深,定力太差,她甚至比比试的两个人都更要精疲力竭,她还记得,在困倦的自己失去意识前,

父亲说:“嘘……”

奈落花。老病的男人。
然后,不受控制的千本樱在杀人,梦境里只剩一片殷红。

不安。不祥。弥漫不开的悲伤。
没有空穴而来的风。

二月初,下了第一场绵绵的春雨,春寒浸在骨子里,让人瑟瑟。男人在咳血倒下的十五天后的下雨的早晨,静默的离开人世。
十五天。可以让一个人变化莫大。
十五天前还在拔剑相斗,十五天中却只能衰弱养神,十五天后,这个人,死去。

“父亲。”告别的时候,白哉低垂眼睑,默默叨念这个称谓。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的都在翻腾。对面的妹妹跪坐着——没有了平日被要求跪坐时的多动与不耐,白哉不知怎的,抬起眼心虚似的扫了一眼对面:小女孩脸色苍白,一双水灵的眼瞪着自己。“她什么都知道的。”白哉心里叹息。
静坐在父亲遗体身边的母亲,面色依旧,平静的若无其事。
男人说“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情。”男人还把女儿按坐下。于是这个女人什么也不知道。也许她是想这是天定的,无法改变。也许她想是自己照顾不当的疏忽。她不知道儿子心里暗潮汹涌。
她什么都知道。白哉收回目光,再次收敛起眼睛“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于是似乎被宽慰了。


由于男人的病是在保卫战中落下的后遗症,加上白哉身份上的特殊。井上亲自来参加葬礼,甚至还带上了他的小妹妹。
“节哀。”井上和白哉站在廊上,面对着庭院,井上那个叫织姬的妹妹一直怯怯的跟在井上身后,幼嫩的小手攀着井上的腿不放。
“织姬……”口气宠溺,听起来似曾相识,恍然想起十五天前男人也是这么对着露琪亚的。或者远了,能回忆起来在自己对父亲感到崇敬的很久之前,对方也用这样怜惜的语气与自己说话。
那是大人对待孩子和少年人的区别。
也是大人对教育的认知。
“去庭院里玩好么?”
小女孩轻轻摇头,眼里流动着恐惧。
“织姬。”这样无奈的语调。哪里有那个金戈铁马的井上的样子?

“露琪亚。”白哉忽然开口,屋里还在跪坐的女孩闻声抬头望来。“你和小妹妹去庭院里玩花吧。”“?”小孩子实在纯净,没有推卸,也没有理由。起身走来。
“呐……”露琪亚站在两个少年人之间,对着对面的女孩儿,伸出细白的手臂:“我们去院子里吧。”没有做作的欢喜,也没有不悦的应付,露琪亚还只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举手投足里看的白哉却感动不已。认生的织姬想必也被那份纯净给感染,诺诺的把手递过去,稍稍的笑了笑,两个姑娘竟然不约而同的脱了鞋跳进花园。
井上看的眉头一皱:“难为你妹妹了……还这样小。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怎么办”
“不。”白哉摇头:“她是我妹妹。”

她是我妹妹。
好有气势的话。别人听了些许觉得是朽木白哉他傲气,井上却知道那是朽木白哉对妹妹的称许。


“白哉,通过这件事,我忽然清醒了不少。虽然这么说比较失礼(白哉轻轻摇头示意他继续)……”井上道:“争的再多又如何,最想抓住的,其实就在身边。”沉吟了一会,白哉点点头,又再次确定般问:“不继续扩张了?”“到此为止,然后这里以及我们现在所有的领域,统统定做炎蹴城。”井上偏头笑笑:“你看,我们就这么定都了。至于君王什么的……”“我不需要。”看穿井上的想法,白哉率先否决。“你必须要。”井上一字一顿:“这是你的性命换来的,还有你父亲的……”白哉拧过头,不说话。“好……这些都不说了怎么样,我不勉强你。可是,我也不会安心坐享其成。我们不要什么的城主或者国君的称号,还是像当初一起战斗时候一样,总是站在一条线上,好么?”
迟疑了一阵,白哉终于点头。
“你父亲会成为护国公。他不会被人们忘记的。”
“是。”不会忘记,永远也不会。


“织姬,”井上冲着庭院里玩耍的孩子们招手:“要走了哦~”
目光投去,两个女孩一身泥土,玩的不亦乐乎。伤痛什么的,不是不存在,但是,孩子总是最好的净化剂。
“井上,谢谢你带她来。”
“哎?什么?”
“没有。”
“小气,多说次你的感激满足下我不行么?”
“。”


“再见。”出奇的混得相熟相好的两个女孩,织姬对短暂欢乐后到来的离别显得恋恋不舍。

“织姬!”走开还没两步,女孩听到身后的小姑娘叫她,回过头,看见女孩跳着跑近,一手握着几只怒放的春彼岸,另一只手抽出其中一只,垫脚插在比她高的自己的头发里,笑容灿烂如花:“很好看。”
“呐……”织姬不知所以。
“谢谢,还有,再见。”


白哉静静看着,直到井上兄妹离开,然后看妹妹一如所料的渐渐失了笑容,低垂下头,握着花的手收的紧了,好像是要折断它们。

走进庭院,站在露琪亚身前,伸手抽出其中一只,也替她插在头上:“很好看。”
“?!”妹妹抬起头,雾眼朦胧。
“我们去把花给母亲戴吧……”不由分说牵住小丫头的手,冰凉与更加的冰凉,不知道是谁的在温暖谁的。

木质地板上,木屐嗒嗒。
后头,声音轻若不可闻。
“谢谢。”
嗯。
还有,也还给你:
谢谢。


灾难是扯出一根线头的毛线球,失手翻落后,就收不住的往外散败。

这个时候的白哉。已经过了成人礼几近一年,为了戴标志成人贵族的牵星箍而修剪短的黑发也养长了许多,年初才制的元服到现在又稍嫌短促了。
母亲在这两年轻了生活的担子,却远不如以前来的开朗,每天蹙着眉,总是呆呆地看着儿女发呆失神。
妹妹露琪亚完全成了与自己小时候不同类型的样子的小孩,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从不喊声哥哥,也总冷眼相看。唯一美好的记录还是两年前男人的葬礼后,小姑娘那声‘谢谢’,现在回忆起来,白哉甚至怀疑这件事情存在的真实性……
然后,父亲去世,两年。


平静的可怕。

晚饭后,母亲忽然叫住要去看书的白哉。回头答应的时候,难得的看见了母亲的笑脸。心脏轻薄好像成纸,这笑容好像火,于是四周迅速的翻卷起来,最后促成一个点,记忆里那个美丽慈祥而爱笑的女人。
“母亲。”
“来我房里坐坐。”
“是。”


拉开门,铺面是山茶花的芬芳。入座后,才打量起这间两年来都不被允许进入的房间。摆设一如两年前,四处摆放着父亲的遗物,甚至可以说,有些东西是故意摆放出来的。还有就是房里放着十数盆的山茶花。
“母亲什么时候喜欢上山茶花了?”
“什么时候——”拖长了的音,尾巴上变的俏皮:“三十年前,你爸爸曾经说过,我像山茶花。”母亲伸手摸摸脸,形容好似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白哉眼前一亮,坐在对面的人:褪去铅华,洗尽尘埃,青涩而稚嫩,只有少女姿态:“就是那么一句话啊,我就喜欢他了~”
“……哎……”父母的旧情事,做儿子的未经感情,听的不免有点不好意思。
“一眨眼,就三十年了……呢。”在年轮的漩涡里挣扎而出的,是残余的现实感——这样残忍。
“母亲……”
“啊拉!”母亲敛起回忆:“你看,我差点都忘了正事了。”从箱笼里抽出一条雪白的长围巾:“你看,都冬天了,你还穿的这样少,受凉了要如何?”半坐起的样子,抬手围上,左右端详:“好看,我的白哉啊,越来越英俊了,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要喜欢你呢!(白哉更加窘迫:母亲!)都过了成人式了,也不成家,妈妈我就见不到孙子了。”
又叹:“还有露琪亚,也不让人放心。白哉,你是哥哥,一定要保护好露琪亚啊?!”
“母亲……”女人操心的似乎深了,甚至牵连出紧张的情绪,整个人凑近了,激动地执住儿子的手,焦急的询问。“我知道了母亲。”倒不是应付,很认真的答应下来。“好……好。”喘息平静,放下了莫大的心事,身体摇摇欲坠一般,捕捉到儿子悬起的不安的眼神,立即努力坐直了 些,微微笑着说:“你快去做你的事情吧,我也累了,想早点休息了。”

退出房间,拉上门的时候。白哉的手是迟疑了的:浓郁更甚的花香,似乎加重了重量,花枝无力承担。白哉想,那个时候,空气里传来山茶花掉落在地的声音。

夜深了的时候,听到每天给母亲送半夜醒来要喝的暖茶的婢女凄厉的叫声。那尖叫,划破夜空,撕裂平静,却也终于把朽木家的伤疤揭出了血!

满地的山茶花,或是洁白的花瓣。铺的均匀,穿着嫁衣盛妆的女人,安静的躺在地板的中央。美艳绝伦。一切那么和谐美好————如果女人的嘴角外,没有那丝殷红的血线的话。

被惊动的露琪亚,伏在女人的身上急切呼喊,却在下人们把她拉开按在怀里安慰时静静昏死过去。家里乱做一团。然而白哉无动于衷的站在门口,盯着女人恍若沉睡的容颜,扶在门框上的手,收紧,收紧,手背上青筋外凸,血管颜色清晰,指甲收白,并且愈发有崩裂趋势。收回的时候,藏在宽大的袖子里什么也看不出。然而,门框手曾停留之处,凹下五个带血的指印。

那些天,朽木家浸淫在沉默中。却不是过分哀伤的沉默。仿佛,是宅院太大,太空旷引起的寂寞一样。露琪亚自从那天昏死醒来后,未曾张嘴说过一句话,泪水也不曾掉过半滴。而白哉对此也不予理会,甚至不过问丧事。依旧每天和井上会面议论炎蹴的生存大计。直到井上忍无可忍,放他大假回家。回到家后,也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只是有天忽然坐在母亲的房间里整整一日,管家来照例禀报丧事进程的时候,才突然说:“死了。”
管家一时惊疑,不敢接口,好久后才顺着白哉的目光看向房间里摆放的盆栽植物———自从女人死后,那些山茶花就未结过花苞,而现在,盆中的植物更是叶子焦黄,枝桠枯败。原来是山茶花死了。
“都好好下葬了吧。”只留下这么一句话,然后拂袖离开房间,从此,再未迈入过这个空间一步。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竟然是新年。
照例还是要去神社。这是朽木家历来必做的事情,不管眼下发生了任、何事情。都要,一、家、人一同去神社祈求来年福气。
出发的时候,听婢女说小姐才刚起,所以就站在宅邸门口,辕车之前,对着墙上苍劲有力的书法体的‘朽木’二字,等着才起的妹妹梳洗好出来。露琪亚出来的时候,自己只轻轻说:走吧。就作势要登车。但是,身后没有了动静!
回过头,看见女孩一脸惊愕表情,来回看着理所当然就要出发的自己和空荡的大门。
“怎么了?”问了一句。
“……妈、……、”然后醒悟的掩嘴收口。
女孩终于说话,却无法让人感到半丝欣慰。

“还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露琪亚扑上来,狠狠捶打白哉身体,泪水肆流,手脚并用,还张口咬在白哉手臂上。下人要来拉,白哉闭上眼,不做任何回应,下人便只能静静站在周围看着这一幕。
像是深仇大恨,白哉能感觉的到,女孩用上了她全部的力气,因为他的手臂也好,胸腹也好,是承受着疼痛的。一阵一阵,不绝不断。
“还给我!”露琪亚声嘶力竭:“爸爸,妈妈。你都还给我啊……”
白哉没有动,石化一般。闭着的眼,敛着的表情,收紧的肌肉。唯有睫毛,轻轻颤抖。
“还给我啊……”然后露琪亚终于没有了力气,扑到在白哉怀中没有起来,双臂像抓住了最后的依赖一样环上白哉的腰:“还给我,好不好?”
“对不起。”终于开口,白哉柔柔眼波投下,搂住女孩。
“还给我。”
“对不起。”
“还给我。”
“对不起。”
…………
“还给我。”
“对不起。”
“还给我啊……
哥哥……”


白哉二十一岁时,六岁的露琪亚终于开口当面喊了他第一声哥哥。那一年,父母逝世。迎新时,兄妹两在门口吹了一早上的冷风,最终也没能去成神社。


TBC
2008.12.06 Sat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朽木白哉是长子。从出生到懂事,也没有看见父母有给他一个弟妹的打算。白哉想想虽然寂寞了些许,但是少了一个可能会无理取闹的人这点让他宽慰不少。这并不能说明白哉心胸狭隘,只能说明尽管早熟,但是产生那种想法的白哉,那时还是像个那个年龄段正常孩子应有的模样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白哉实在特别。年纪小小,虽然家里背景不错,但是在那样一个小而无趣的城池里长大,竟已知道风云变幻,迟早要落在这安逸之地。即与志同道合的少年井上,打天下去了。
白哉走的时候,只留了封书信,甚至没有拿什么金银细软,不辞而别。那时候的少年,只有十二岁。
果然,不到两年,大陆上就有了“雪樱公子”的说法。那支异起的、小小却不容忽视的征战队伍里,那个总是一袭白衣黑袍,形容英挺而冷酷,剑法卓然无情,招数绝而惊艳的人,就是白哉。

十五岁的时候,他已成为战火里一束神奇的光,他的长剑千本樱,他用至极致的朽木剑流,还有他本身,都成为一个标榜。他成为乱世中的英雄传说。
就是在光辉之初的那一年,白哉收到家里的信,告诉他,他有了一个妹妹。


妹妹。
是怎样的一个概念?
信上说,家里孤单冷清,母亲实在想念在外的自己,寂寞难解,决定再要一个孩子。所以有了这个妹妹。取名:朽木露琪亚。 信上还说,妹妹生的眉清目秀,乖巧伶俐,如果自己见了,一定也会怜惜喜爱的。
“妹妹,就是——‘让自己会喜欢的,忽然出现的,陌生人。’……么?”白哉念着“露琪亚”这样的一个名字,渐觉头疼。
也是在“头一遭感到莫名其妙的烦恼”的这一年,他遇见了绯真。


白哉是在百花丛中初见绯真的,那段时间没有什么战事,井上商量着是否回撤一点的事情,就再没往前行军,原地驻扎下来了。他们驻扎的山脚下常能见大群的蜂群,好奇之下去询问了才知道,山顶是满满的花海。白哉本也没想过要去赏花,但某日被闹着要挟他去喝酒得军士们缠的没辙了,白哉索性躲着爬山赏花去了。
那好大好美的花海啊!映入眼帘的,五彩斑斓,微风过处,群花娇颤,还带着浓郁芬芳。白哉生平头一遭知道了什么叫“心旷神怡”什么叫“赏心悦目”。
然而,放远了目光看去,半人高的花丛远处里,忽然探出个人来。

那是个柳色和服的妙龄少女,有着和自己一样乌黑的发,养的却还不是很长的样子,左手握着各色花儿合成得花束,右手轻抬了在额头上微拭,还长长的吁了口气———明明是蹲在花丛里采花起身的模样,白哉却觉得对方是被自己惊起来的花仙子。
于是惊艳般痴痴的看,对方像是察觉到远处的视线,好奇的扭过头来看,远远的白哉看不清她的容颜,只是模糊的觉得那是明艳的,但是白哉清楚的看见了,少女冲着自己,浅而有礼的微笑示好。远远的那枚笑容,恍惚了白哉的视线。
关于那一天,白哉最后的印象却是莫名的感慨着:“好大的日头……呢。”

白哉给母亲回信,他提笔半晌,不知当说什么。往往家里的书信,叫他回时,总是回答家书里提的总总问题,而今母亲的书信并未问己许多,满纸喜悦欢欣的文字,写的都是关于那个‘不曾谋面,才刚问世的’妹妹。
白哉拧着眉,老套的问候父母的身体,又没头没尾的写了句“营地所在的山的山上有极美的花海”就打算收尾,已经将书信都折好了,又拆开,白哉揉开自己的眉,在落款前挤下补充的话“露琪亚是个好名字。”


原想着,能否和井上商量回去一趟,其实心里还是很挂念家里多出来的这个生命的。但是思之再三,白哉也没有开口。
午飨的时候,井上忽然问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嗯?
看你最近有点古怪,但是说不上来。
不。没有什么。你多心了。

回绝的太快,白哉心里其实后悔的想咬断舌根——和过命交情的井上为什么不能说呢?虽然还在征战,但是现在只是原地待命不是么?!但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开口,好像守着什么至关重要的秘密。

“妹妹。”
“嗯?!”白哉听得差些咬断筷子头,微微抬头看他的兄弟——这家伙,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回去一趟吧。”
“。”白哉来不及说一个字,他看见井上脸上有按耐不住的喜悦,那种激动,白哉从未见过。
“我有妹妹了!”井上的眼里有光,不同于打胜仗,也不同于剑法精进后,那种光,激烈里含着深深的柔软:“家里来信了,说是给我生了一个妹妹!”
哎?竟然这样巧。“恭喜”情绪莫名的给带高了,白哉低头看食盒里白的米饭,红的萝卜,青的海苔:“你很高兴。”
“那是自然的!你想想啊~我有妹妹了!
以后,不管她淘气也好,恬静也好,都会低着头,温柔或者是不甘愿都会这样的样子,对我说:‘哥哥’~(白哉挑眉,低低插话:你其实只是要有人在你后面低眉顺眼吧?)
可能长的很漂亮,需要我给她商量亲事(白哉无语,眉毛再高一阶。打心眼里赞叹兄弟的‘远见’)
也可能会给我惹一堆的麻烦,但是到那个时候,她会撒娇的拽着我的衣服,求我帮忙,不是很可爱,很温馨的场面吗?”
“白哉,你不觉得很幸福吗?!”

很幸福……吗。
眉毛忽然就塌了下来,白哉再看不到井上已然兴奋的手舞足蹈,连着心里,一起陷下去了的一块。那个位置,却不空虚,而实实在在的装载了什么,装的这样满,几乎溢出来,以至于也产生了一种欢乐的情绪———仅仅是,为了装载在那个位置的,妹妹,而产生的。
露琪亚吗?
“那么我们早些启程吧。”白哉静静道,果不其然看见井上眉开眼笑。

我不管淘气还是恬静,
也不管温柔或是不甘,
叫我哥哥或者没大没小喊朽木白哉,
闯祸以后我肯定不会为不负责任的肇事者善后,
撒娇这种糖衣炮弹对我而言一如白开水,
漂亮的话很好啊这样你照镜子开心我看开心别人也开心,
终生大事什么的我也不要操心因为麻烦……

这些有的没的,我都不会像井上一样当宝。但是。

但是。

白哉勒住马,回头看才催马赶上,一脸不解问你怎么好像走的很急很快啊的井上。
“上马前谁下军令说全部给我全速前进落在后面的扣军饷?”
“可是我的意思是不要落后而你明明是超前了啊?”
“一样。”
“喂~!”

但是,你是朽木露琪亚,我是朽木白哉。从你出生起,我将一直看着你长大,你对我而言,是这样一个人。其中风雨欢笑,都待我亲自来见。


是个很小的孩子。不过是从中指指尖到手肘那么长而已。
小、轻、软。这便是白哉对露琪亚的初印象。
‘离家出走’三年多的儿子忽然‘衣锦还乡’,父母亲都极是高兴,又有新生的女儿,合家团圆其乐融融的场面甚是感人。
母亲要白哉抱抱还在襁褓里的幼婴,白哉神经一僵赶忙要推脱,但是母亲已经把孩子塞进白哉手中去。待到回神,自己已拱出个臂弯——现学现卖的姿势并不实在,小女婴才一落户,就难受的踢腿,呀。白哉也不知道自己是怕不安分的孩子摔着了还是嫌她闹腾了总之手上免不了加大了力度:
成弧的手臂,从肘传感到掌沿袭向指尖的力道。僵硬而小心。向内侧更加的拐进一点。
靠近了自己的胸膛。白哉听见胸腔里什么器官咚咚的跳的紧张。
还能听见婴儿的心跳,听见她的呼吸,看到她湿软的黑发,看到她水蜜桃样还有细密绒毛的脸,甚至闻的到淡淡奶香白哉笑果然说是乳臭未干啊。
竟然是这样亲近。

井上说的没错,有个妹妹。果然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所谓的幸福才到手一会儿,剧痛叫他几乎要觉得这幸福真是让人激动的‘热泪盈眶’———小娃儿不满他不适的抱姿,直接伸手拽住自己兄长那飘逸的黑发死命拉扯以示不满。虽说是小孩,力道却意外的大。

收回前言。所谓妹妹不过是个不知好歹的死小孩。

朽木白哉果然只有十五岁。

“怎么,在想你宝贝妹妹了么?”忽然凑过来的樽子,斜眼看过去是井上拎了酒瓶子过来。
“怎么会?”原来已经离开了家,再次踏上了征途,连续十天的交战,两个时辰前才终于把负隅顽抗的嗣栎军给缴械。白哉固然剑术高明,指挥军队也得心应手,对方最后的人海战术也叫他精疲力竭,赢得也不顺心。
“哈,我还不知道你,口是心非~”井上推一推樽子,要他喝:“不过还真是吃了一惊啊,你小子竟然也得了个妹妹。不过你说要是你有个弟弟该多好啊,这样我们就可以联姻了!”
“嗤……”白哉接过樽子,虽然不爱饮,此时却只想找点什么让他摆脱沙场上带下来的不耐。
“跟你讲哦,我妹妹长的可水灵了,皮肤好好,头发颜色好鲜亮,是了是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妹妹有个极美的名字叫……”
“织姬。”白哉握着樽子的手青筋突起:“井上,同样的台词你至少跟我说过一百遍了。”
“哎?是吗?”井上不禁一怔,再看白哉,就只见他站起来往远了走:“你去哪啊?”
“给你留下足够的空间方便你想点新台词。”


不自觉的躲清静,又上了山。
再遇见绯真却是意料外的事情。

少女捧着大束的花,沿着小径,却是要下山。隔了些距离就互相见着了。少女浅浅的向自己颔首微笑着,白哉只好也微微的注目过去。
“这样可不好哦……”
哎?白哉停步,莫名的看向笑着出声的少女。
“至少也要打个明显的招呼吧?不礼貌呢。”口吻淡淡,声音带着温酒的温度。
“向来如此。”开什么玩笑,难道要自己扯开嘴角来个笑容?或者热情的招呼?似乎他们是陌生人吧。
“啧啧。”少女调侃的咂嘴,似是窥破心事:“我知道你,或者说知道‘你们’。”
白哉眼里透出些不解,言语上却没有任何表示。
“你们驻扎在山脚下很久了,好像你们从北边过来,一路都征服了打了胜仗。你们带头的叫井上,你叫朽木。”少女解惑:“你们纪律不错,很照顾我们村子,村子里的大人挺喜欢你们的,口里都讨论着——”腾出只手在耳边做了个喇叭状:“于是听来了记住了啊。”
“又如何?”
“真是冷淡。”少女撇嘴:“意思是我们不是陌生人了啊。”
哈?白哉觉得真是强词夺理啊。
“我叫绯真。”少女又说:“这下你也知道我的名字了,所以我们不是陌生人了,所以我们见面要友好的打招呼哦!”
歪理邪说!
绯真看出白哉完全没有听她话的意思,于是笑着走来,将怀里的花统统都塞给白哉,枉自擦身走开,数步后又回首道:“你收下我的礼物了!所以——坏毛病,要改哦!”

被莫名其妙的名叫绯真的这个人的诡异言行和怪异思维给弄许久也没反应过来。

回神后是感到头里神经阵阵的痛———这都什么跟什么?女孩子是这么奇怪的生物么?自己的母亲不是很正常的一个人吗?将来妹妹也长成那样了怎么应付?

没有注意。井上说的对,确实在想家中不知世事纯净不染的妹妹了。
也没注意。上山前的不耐,确实也一扫而空了。

后来驻扎的那一段时日里,白哉依旧习惯一个人上山赏花躲清闲,也依旧会时常遇见捧着大把花束的绯真,同样,也依旧不笑不语只用斜斜的善意的目光去招呼,当然,绯真每次都如初见的时候一样咂嘴说他没礼貌要改正。
有一次遇着偷袭,白哉顺利的带头打了胜仗,护卫住了驻扎地,阻止了敌人企图突破界限一次性收复北方领土。一次漂亮的保卫战。
护卫了驻扎处,自然也守住了山脚下村落的平安。
村子里都纷纷送饭送酒以示感激。绯真也送来了酒,还一送就送到了井上手里。井上喝了嫌清淡,统统给了不喜饮酒尤其是重酒的白哉。白哉也是过后许久才无意斟了独饮,喝完第一口,白哉举着杯子望进去,不知是多久时光,才继续品的第二口。

又在村口遇见了绯真———少女还是抱着满怀的花。白哉牵着马,他钟爱的千里良驹,名为冰锦的白马,从她身边过。绯真微笑着说好。白哉难得的停步,正视着少女,却没有回应什么好啊之类的问候,目光移向少女手上的艳泽,道:“你很喜欢花……”仿佛是疑问的句式,却用着正大光明的肯定语气。
“哎?”绯真低头看花:“也还好。”
口是心非。立刻想到井上常常这么说着自己的话来,但是白哉毕竟没有说出口,却仿佛是要拼个明白的说:“每次你都拿着花,还有。酒。”
“哎?”绯真偏偏头,鼻尖沾着光线,小小的一点光斑,异样的吸引视线。
“你送给军队的酒,酿的有花的香味。”

少女陷入沉默,渐渐的眼神失焦,不知道聚在哪处:“妹妹。”
妹妹。
心跳在那一瞬间快了半拍。这样的反应白哉始料未及:这个名词的分量居然重到这样的地步……
“我妹妹。”绯真留个背影,再见字样的前面是一句:“她喜欢。很喜欢。喜欢的要命。”

家里的书信如期而至。白哉也已渐渐习惯书信的主角从父母的近况和对自己的询问变成‘妹妹的生活日记’。
“露琪亚喜欢吃炖的糯糯的玉米粥,

露琪亚喜欢光滑的质感,

露琪亚喜欢在学走路的成功后故意摔倒在地上打滚,

露琪亚喜欢学习说话,

露西亚学会了‘母亲’,还有……‘哥哥’,

露琪亚喜欢把新学的单词一个劲的叫叫到有人哄她为止。”



字里行间里整理出来的关于‘妹妹喜欢的东西’的信息,白哉合上信的时候会想怎么母亲没教会露琪亚先说‘父亲’反而先会叫‘哥哥’呢,也想着到底是叫‘母亲’多点呢还是‘哥哥’多点呢,
而后撑着额头,喜欢。忽然想到绯真如此的采集着鲜花是因为她说妹妹喜欢,想必她妹妹看到鲜亮而芬芳的花束时定然会神采奕奕。
于是想想:那么喊‘哥哥’的时候,又是谁来哄那个小小的女孩儿欢欣的呢。

露琪亚两周岁的时候,白哉没能回去。距离回家看到妹妹的时光,已经又过一年又半了。他知道家里为此表示无奈与不喜,母亲寄来的信里,说露琪亚渐能晓事,母亲告诉她她有一个威武的兄长,在外征战,名声响亮,她将以她的哥哥为豪。然而妹妹在周岁之时,亲人们纷来探喜之日,忽然勾手缠着母亲的颈子,在她耳边大声的用她单音节的发音问:“哥!哥!”
她在问哥哥在哪。

白哉忽然觉得倦怠,伏在案上闭目似是养神。

哥哥在哪?
在一个充满力量与较量的地方,迷茫了自己究竟因何而如此。


训练完军士后,井上忽然招呼起白哉,两人走进军帐,很正式的入座。
“怎么了?”白哉问。
井上说我们回撤吧。
回撤?
是。
怎么说?
战事扩张了,事情没有我们想的天真,天下不是赢了就属于你了太平了。
出什么事了?———觉察出兄弟的慌张与不安。
家里。井上盖住脸,肩膀垂着,炎蹴开始有被入侵的迹象了。
白哉是能看出兄弟的紧张与恐惧的,他深知兄弟的武艺和作战带队能力不如自己,他更知道自己的谋略和领导才能不如井上,他也知道,很多事情上,井上要比自己更早熟,更懂事。所以即使井上这样说,他也不能理解兄弟为什么如此失态。
朽木,你不明白么?
明白?明白什么。白哉没能发出一个字的疑问,他看见井上整个人站起来,冲着自己咆哮:
“母亲,妹妹!如果炎蹴遭到重袭的话,他们可能会死的啊!”
死。
身在战场上的人,最能直面生死,尤其是——白哉下意识的抬手——自己更可以说是刽子手。但是,死去的人里,没有他过命的兄弟井上,没有他珍重的好友,没有他赏识的新人,甚至没有会叫他认真打招呼的绯真,更加没有他的母亲、父亲、还有……妹妹。
死掉,是皮肤上渗出大片的血,人会发出最后的挣扎并抽搐,然后失去呼吸,姿势丑陋,面目狰狞。而最终,那些称为尸体的人,会腐烂,发臭,消失。

胃里忽然翻江倒海,腐臭味,血腥味一拥而上。白哉捂着嘴猛的奔出帐外,扶着最近的一棵树木就开始干呕起来。

是的。白哉打心眼里的嘲笑自己,原来井上说的不错,不是井上小题大做,不是井上神经衰弱,而是他还不明白,那些人,对自己而言,究竟重要到什么地步。
朽木白哉,并不是打了天下,响了名声,精了武艺,懂了办事就是成熟。朽木白哉——他将手指掐进树干的粗糙里,指甲痛的像是要崩裂流血:你果然还嫩着呢!
井上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后,什么也没有多说,看着他难受,看着他平复,看着他最后站立起来,才道:回撤吧。
白哉没有答应,只是默默的转身回帐找水漱口。
嗯。
那是在沉默里井上懂得的回复,而井上看不出的,是兄弟在沉默里更深的迷茫。

因为是突然决定的大幅动作,需要布置的,交代的很多。虽然白哉和井上都很想一举拔寨走人,但实事上是井上还要每天每天的开大大小小的会。这样行程就又往后拖了两天。
白哉闲来,依然是习惯性的上山赏花。却是很久很久都没再见绯真。直到临走前最后一个黄昏日,白哉拣着空地就坐,看见绯真施施然的沿着小路上来,远远的看见自己坐在这里,干脆向着自己走过来。
“你好呀~”
“。”
“真是,不是都要走了么?怎么还是这样?”
“……”
“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见了吧?”边说着话,白哉斜眼看她一边大方的在自己的身边也坐下。
“啊……。”这倒是他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还只是不咸不淡的 这么一句肯定词。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绯真双手撑在身后,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双臂,中心向后的微微仰着,偏着头,闭着眼,安静美好的模样,像是在等什么。白哉也不看她,自顾自远眺,也不说话,静静闻着空气里满满的香味——嗯,也许,真的,是最后了一次。

“你……”
“哎?”绯真明显的一惊,身体猛的往前,脖子被带的“咯”的一声,“呀,痛!”绯真忙着摸着脖子低喊。
“……”
“你不要摆这种表情,都是你突然说话,不对,应该说都是因为你主动说话,我才会被吓了一跳!”
“你——上次说,你妹妹……”
“。”绯真没料到是这么个话题,
“不。没什么。”白哉却又住了嘴,临时换了主意:“她多大了?”
“比我小三岁,才十四呢。”
“这样啊……”
“长的与我很像,就连母亲直到去世前还常常把我们给认错呢……”绯真陷入了某种回忆一般,眼神朦胧:“她很倔强,她很脆弱。对了,你已经知道了吧,她很喜欢很喜欢鲜花呢,喜欢闻很浓很杂的花香,喜欢喝蜂蜜水,喜欢泡花澡……”
“她很依赖我,那个家伙啊,从前我们和母亲相依为命,但是母亲去世后就整天跟在我后面,简直是不能没有我呢~”回忆至甜蜜,绯真掩唇轻笑。“但是……”语气却徒然一转,变的生硬而无奈:“但是……”
“什么?”
白哉听不见对方的话,扭头看去,也不见绯真动唇。
提及禁语了么?!白哉猛然察觉。
没有后话了。
“问这个……莫非,朽木将军家里也有兄弟姐妹什么的?”
“基本,和你是,同一立场的吧……”
“是妹妹啊……”
“嗯。”
“是怎样的女孩儿?”像是要缓解刚才失态的尴尬,很放肆的开玩笑:“不会是像你一样冷酷的人吧,真是可怜呢,如果一个女孩变成那样的话……”
“不知道。”干脆果断,根本不受干扰。
“哎?”
“性格呢?”又追问。
“不知道。”
“长相呢?”
“不知道。”
“哎?”
“等等!”少女脸色开始涨红,眼睛也瞪大,像是恼火的样子:“虽然打招呼不回应可以勉强原谅。但是听了人家的故事后对人家的询问一概推脱的话那真的是极大的冒犯!”
“是不知道。”声音冷淡,缓慢陈述:“还未曾在她身边呆过时日,她的一切,我无从知晓。”

是战争啊。

“你们,会回去的吧?”
“嗯。”不是会,是就是回去了。
“那么,就能见到了,也许短暂,也许悠长——但是,请将军一定要好好的看,好好的听,好好的记住,在那些日子里所知道的,关于妹妹的一切……”绯真站起身,站在了白哉面前:“因为那是你独一无二的妹妹,因为那是作为长辈的你最重要的事情!”
白哉看少女纯真容颜,觉得韵味这样深沉。也恍惚觉得这姑娘必定是个好姐姐。

“天要黑了,我得回家了!再见了呢。”郑重的声音,少女又接着半弓下腰,秀面忽地近了:“回家见到妹妹的话,请帮我带好哦!”少女直起身,临走前最后补充:“前面说的话,请一定一定要记住!!”

一定要记住,一定要做的,很重要的事情……么。


TBC
2008.12.06 Sat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一部不用动许多脑子,却能够打动人的电影。

时下热映的好评的动画。

一本让我有握笔为它写读后感的冲动的书本。



一杯热的白开水。

一瓶午后红茶。

一瓶雅哈的咖啡。

一瓶热的统一奶茶。

一瓶麒麟的大麦茶。



什么也不用想的和朋友们在暖暖的阳光下聊天。

窝在床上很是懒惰的单纯的滚床单。

裹在厚厚的围巾后面看大家缩着脖子。

对着电脑打点小文字。

听着耳机里循环不住的音乐。



有滋润的乳液涂抹开来。

有好闻的护手霜的味道。

对着光的方向可以看到唇彩在闪耀。




每周例行的对着父母的学习报告会。

偶尔旁的亲人们打来的慰问。

和朋友们的短信交流。

偶尔的E或者是网聊,如果足够幸运,甚至能收到亲笔信。

或者能接到想听的人的电话,或者是打去想谈天的对象时能迅速接起。



收拾下自己的床铺。

整理下自己的桌面。

对着寝室的地面操心下公用的卫生环境。







零零碎碎的,忽然觉得好幸福。
2008.11.29 Sat l 文:烂渣 l 留言 (2) 引用 (0) l top
近代史的期末作业OTL,一半BD一半自己的语言组织,总算KO了它。。。

请54,纯属留档而已TAT





他沐着西方资本主义民主思想的时代新风成长,他用全部的身心,投入在中国民主事业的浪潮之中,沉沉浮浮, 一次次怀抱希望,一次次的无力而又悲愤的看他的梦想碎裂消散……
他通古贯今,有着非凡的才华与智慧,有着过人的信念与勇气,有着坚定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他由着天才的寂寞和宿命走出来,穿越风雨,披荆斩棘……
——他,是:梁、启、超。

梁启超是中国杰出的启蒙思想家;他坚决不妥协地反对封建制,倡导民主宪政,开创了中国政治民族化,思想自由化和法律制度化的新时代,是坚决反帝的旗手;他塑造了国民精神,吐出了崇高的人生观,价值观,科学先进的学术观;他是中国杰出的宣传家,教育家,是百科全书式的学者;他是世界史上罕见的社会活动家和杰出的政治家;梁启超首倡道德革命,猛烈抨击三纲五常的儒家伦理道德,思想解放,反对儒训,同时首倡女学,宣扬妇女解放;同时他开创文学革命,学术著作颇丰,学术观点价值高。
这样一个宏伟的历史巨人,却在戊戌变法失败的历史背景下黯淡了辉煌,落得后人褒贬不一的口径,他对中国的近现代史产生了巨大的作用力和影响力,这个被爱德加•斯诺评价为“中国精神之父”,被日本前首相伊腾博文称作“中国珍贵的灵魂”的人,这个促使了国人的觉醒,开创了中国民族民主革命的新阶段,甚至将其启蒙思想还影响到其他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的人,这个资产阶级维新运动的主将,君主立宪的倡导推动者,革命共和的大力鼓吹者和立宪派领袖,理应受到后人公正的对待,受到大家的尊敬和敬仰!

梁启超先生是中国历史上的一大奇才,是划时代的人物和百科全书式的学者!


梁启超的祖上,是广东新会的农民,但是由于父亲梁莲涧出身秀才,所以梁启超自幼起遍在家中接受传统教育,然而冥顽不化的儒家文化总让这个少年人在温习中感到一丝欠缺与不满,这一切,在中举赴京会试的回程上,发生了命运性的改变!

返乡的途中,梁启超在上海阅读到了《瀛环志略》等西书,眼界大开,同年他结识了康有为,二人一见如故,梁启超对康有为的学识和简介万分佩服,于是投入其门下,接受其思想学说,自此走上改良革新的道路,时人合称“康梁”。
梁启超主张赋税的征收必须以便民为原则,实行轻税、平税政策,而反对与民争利的“固民所急而税”的传统观点。指出“西人于民生日用必要之物,必豁免其税以便民。中国则乘民之急而重征之,如盐政之类是也。亦有西人良法美意,为便民而起,而中国视为助帑之计,行之而骚扰滋甚者,如今之邮政之类是也。”他提出应仿效英国实行平税政策,便民利民而后求富强。这是一种把经济发展放在首位,财政税收放在其基础之上的观点,对当时中国资本主义工商业的发展具有积极意义。
梁启超认为公债也是一种赋税,所不同的是“租税直接以赋之于现在,而公债则间接及赋之于将来”,“不过将吾辈今日应负之义务,而析一部分以遗诸子孙云尔”。但他承认公债对经济建设具有积极意义,“租税尽其力于一时,公债将纤其力于多次”,因此他认为公债虽然增加了后代的负担,但也有利于后代。

1895年的春天,再次上京会试的梁启超,协助康有为发动在京应试的同道举人联名请愿,史称公车上书事件,这一事件直接导致了光绪帝对维新改良的深刻认知,这才有了1898年以失败告终的百日维新运动……
由于变法过于激进。仅在百日内就颁发了100多道变法文令,使各级官吏无法适应。另外大量裁撤机构,使很多官员失业,造成了严重的社会问题。个人认为其实慈禧并不反对变法,前提是中央官吏不得任意罢免,祖宗成制不得任意变更。变法的速度 和力度超过了社会的承受力,才真正导致了变法的失败。

戊戌变法失败后,梁启超又陆续和孙中山等辛亥志士有所接触,后参与了袁世凯的内阁,但又终究破灭。
梁启超的思想几经变革,梁启超受西学影响主张君主立宪。戊戌变法失败后流亡国外,考察了欧美尤其是美国的民主制度,转而拥护民主共和。当他注意到西方社会的弊端后,认为民主共和弊端横生,还是君主制好,于是同革命派展开论战,主张实行开明君主专制。
梁启超的政治观不因人起,坦坦荡荡全是爱国之心——他是康有为的学生、信徒、助手,但他们还是分道扬镳了;梁启超与孙中山合作过,也对立过;他拥护过袁世凯,也反对过袁世凯。对此,梁启超说:“这决不是什么意气之争,或争权夺利的问题,而是我的中心思想和一贯主张决定的。我的中心思想是什么呢?就是爱国。我的一贯主张是什么呢?就是救国。”“知我罪我,让天下后世评说,我梁启超就是这样一个人而已”。

除了政治思想上的闪亮外,在学术教育界,梁启超亦是火花备现。

他主办《万国公报》,提出新文体,为中国的新闻传播事业做出了重要的贡献。梁启超于学术研究,涉猎广泛,学贯中西,囊括古今,在哲学、文学、史学、经学、法学、伦理学、宗教学等领域,均有建树,以史学研究成绩最著。1901至1902年,先后撰写了《中国史叙论》和《新史学》,批判封建史学,发动“史学革命”。
他一生著述宏富,有多种作品集行世,在文学理论上引进了西方文化及文学新观念,首倡近代各种文体的革新。文学创作上亦有多方面成就:散文、诗歌、小说、戏曲及翻译文学方面均有作品行世,尤以散文影响最大。 在书法艺术方面,梁启超也颇有建树——早年研习欧阳询,后从学于康有为,宗汉魏六朝碑刻。

概言之,梁启超一生跌宕起伏,为中国近代的变革与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勋业绩!

每一个向往大时代和大成就的年轻人都喜欢把自己所处的时代视为转折年代,他们都喜欢引用查尔斯•狄更斯描写大革命之后法国的一句话——“这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年代”,他们都喜欢用混乱来形容自己的年代,他们都渴望为这“混乱年代”理出脉络或者记录这“混乱年代”。
而用历史的眼光来看,真正经历混乱年代并且因为自己在混乱年代中的作为而被写入历史的年轻人却实在不多,更令人感慨的是,这个名单因为一些原因还会在某些时候遗漏掉一些人。

在我看来,梁启超正是这样一位具备了众多伟大人物的素质而又在一定程度上被时代忽略了的人。 

END
2008.11.28 Fri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下午结束了07电五VS07电六的拔河决赛,电六实在彪悍的不行,咱输的理所当然。虽然第一局出现了小小的垂死挣扎,但是最终不敌,至于第二局,老牟脱衣一上,咱班就被唰的给扯了过去……——+
等到07VS08级的友谊赛时,咱的后辈依然乖乖输给了享乐派的电六,电六为了玩的开心,拿下第一局后,第二局就派出了娘子军OTL,电六的女生都不是好惹的说的呀XDDD

不过谁赢都一样了啊,从第一场起,咱两个班就是互相加油,互相鼓励着走到决赛的,电五电六一家亲~~XDD

感谢班长,感谢外援,感谢所有队员,感谢拉拉队,都是因为你们,才能走到这一步,我这个挂名体委似乎是什么作用也没能起上,真的很惭愧。这是电五目前为止,在团体上的第一次好成绩,亲爱的们,我相信这才刚刚起步。嗯!

淼接奖状的时候很激动,拉着所有人要照相,其一是因为去年成绩实在太烂,首轮就被斩首,今年的成绩堪称突破囧RZ。。其次就是大家所共同感受的:我们班今年归来后,变得团结紧致了。

亲爱的五班,亲爱的吾家。


爱你们。



2008.11.20 Thu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涅磐夜歌

序章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本来的荒芜,龟裂着颓废的岁月。
又是何人,淋上了第一滴的甘露?
于是,震动着裂痕的呻吟,
呻吟着开出红蒲,结上青枝,铺上白兰……
谁人于此,播种下满园的馨香?


仿佛昨日,
还在逃离那双慈爱的掌,
今日却已依依,任他包容己的拳心,
只因为,那温柔的触感中,抚摩到里苍老,
苍老的察觉不出己在毛细血管下跳跃着的挣扎。


劫。难。
难以逃去的劫!
蜷着的身,渺小如尘,
饿吗?冷吗?害怕吗?
空虚的、连知觉也是奢侈————
究竟是那可怖的疾病侵蚀了我,还是迷朦的硝烟笼罩了我,抑或可怕的灾害,已经带走了我?


“请不要自杀,自杀的人,灵与肉只能沦入阿鼻狱所。
吾将永远庇护于汝。”


抉择,给自己的审判。
然,
对方笑的刺眼,
那笑张狂,带着欲望迎面扑来!


“吾将誓死捍卫吾之正义,
谨以圣处女之名!”


于是我的主,宽恕我的迟疑。


那女子,眼眸如星子,笑颜似花火,乖戾偏像猫儿……
她是燃烧天宇的火,印染了己整个的深瞳。


也许曾有五百次的回眸,
也抵不住这不早不晚的一次相逢。
止一句:“哦,你也在这里么?”
———你也在这里么?
三生最美的誓言!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幸福就像花儿一样。
只是花儿,
亦只负轮回之使……

十一
吾儿!
齿轮咬噬。是错乱还是停滞?
何以望着是你,
却分明为我!

十二
孤独的彩凤啊,你因何隐在这阴沉无尽的夜林中?
——因为离别。
那么,请无所忌惮的放纵泪水吧?
——不,吾欲放歌,为了吾爱!
可是她已逝去?
——不!只是吾将燃烧,
而她。从不离弃!

十三
那是什么如此的嘈杂?
人潮汹涌,侵袭的芬芳与雷鸣?
若这是辉煌,
怎的镜中神情寂寥?!

十四
空空。
佛曰:“物不空,净吾心也。”

十五
一朝颜将老,
已经老了吗?
原来老去,
是连呼吸也不负重荷!

终曲
年年华华———
由零始,
终归零。

END
2008.11.18 Tue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臆想名人•那些女子•玉露清风


“金楼阁,银楼阁,比不上小姐绣楼阁。文状元,武状元,比不上李家女状元……”

夏日的风,些微让人觉着干燥的紧了。不能顺畅的呼吸。街口小儿嬉闹时的歌谣,却在这闷热天里,平添了几分的水汽。
从巷口抬过来的轿子四平八稳,普通的蓝布轿子是现下许多官人出行的不二选择,而轿帘里,却传来细细的却也不加掩饰的噗嗤一笑的声音——那明显的女儿音暴露了声音的主人的身份。接着那声浅笑,传来低低的无奈的一声严肃的男低音:“照儿,混闹什么?”

这正是时任广信军通判李格非学士家的官轿。轿里坐的,正是苏门名徒李格非本人,及其前来探亲的独女,名唤清照的十一岁的少女。说起李格非,朝野内外,自是一片的赞誉之词,然而提到他的独女清照,更较她父亲,别有一番的名声。

受了父亲责备的李清照也不就此打住,更别说惧忌父威,反而咯咯的清脆的笑开,顶嘴道:“这可不是我教他们这些小泥娃儿的啊……我天天守在‘绣楼玉阁’里,好不容易才随爹爹您出来透个气儿,我哪能教唆这些‘没大没小不知轻重’的戏言呢……”
女儿清照自幼聪慧,幼承家学,早有才名响彻京师,李格非自是知晓,所以街头巷尾的竟有了这样的歌谣,白天黑夜的,都是唱颂女儿的才气的。女儿聪颖,父亲自然自豪,但却也暗自担心这些过分的夸大其词会扰了这孩子的灵秀。
李清照这等慧根,又怎能不知道父亲的心思。她也知这些不过孺口小儿的玩闹,自己那些东西,还不是父母的文性遗传的,真要拿出台面,那还真是差得远了。可是——小姑娘烟波流转,看父亲冲着自己无计可施,骄傲不多,气愤不能的模样,觉得父亲要比在书房里捧着朝廷上下交代的文卷又是叹息又是悲愤之态要可亲可敬的多——于是撒娇一般猛然挽住李格非的胳膊,整个身子倒向父亲的这边,口中已是朗朗又诵了一首新词:
“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笺娇恨寄幽怀,月移花影约重来。”
才这么一会儿,女儿又成一首浣溪沙,李格非虽对词情里的少年扭捏作势并不看好,却也赞赏女儿拐弯抹角,借着年少轻狂,打趣叫自己放心的姿态。


光阴流水过。女孩儿家的,长到豆蔻之时,隐隐知道了些道理。家中父母虽未严令“三从四德,针线女红”的,但从小在父亲书房里滚爬的也好,母亲奶娘什么的睡前哄着的传奇也好,自己书斋里私藏的线本也好,甚至偷偷混去墨阁偷腥也好,书中提到的“才子佳人,风流韵事”总归是从此时就有了兆头的。
李清照是出了名的淘气,又是出了名的才气。知道归知道,却还每天装作一概不知的模样,看着奶娘啊婢女什么的一脸尴尬揪心,自个儿藏起来偷笑。却也知道家中人委婉支吾的,都是什么话语,笑过之后,难免细细的要回味一番,然后捂了红脸独自羞一把。
像是昨日,无非自己就是光着一双脚丫,在屋外廊台上跳脱了几下——昨日是今年开春来的第一场雨,晚的这样迟,迟的这样寒,寒的这样沉,沉的楼阁里本仄仄窝在锦被里绣花的少女心头募然一哀:这一场雨啊,浇湿了多少闲愁郁闷?!心头炸开什么了一般,少女什么也不顾的一掀锦被,光足冲到廊上,看屋檐滴答,看廊外自己心爱的自家花园——“小姐……”见到此景,奶妈吓的不浅,冲过来就拽着她往屋里去,口中不停叨叨着受凉了怎么办。平日定是乖巧顺从的李清照,此刻确实心中千般滋味。竟然猛的就挣脱了奶妈,死死的盯着眼前光景,愣愣的,怔怔的,口中已脱口成词:
“淡荡春光寒食天,玉炉沈水袅残烟,梦回山枕隐花钿。海燕未来人斗草,江梅已过柳生棉,黄昏疏雨湿秋千。”
不过伤春感怀而已,事后,奶妈却一直唠叨到方才,不住的说着什么‘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上蹿下跳神神叨叨的,名声传出去多不好’自己顶了句自己的名声可响亮了,谁知道,奶妈竟然气的眼白一番,揪着她的胳膊就道:“会读书写字又能如何?小姐再怎么能耐最后也不过是相夫教子,就只怕小姐现在‘神气活现’的,落在有心人里,别是滋味,那些不愁的人儿,各有风凉话鼓捣,也只有小姐这样没心没肺的才听的干乐!”
本来还肯勉强听听的李清照,听到这茬上,募的就出了闷气,又不能冲着奶妈发,恨的一跺脚转身就走,哪里还听身后絮絮叨叨骂骂咧咧。一溜烟的钻进了花园亭台之中,
昨日自黄昏后便是稀疏细雨下到今晨,春色无边,看的她满心的欢愉,又为那一场疏沐不甘寂寞。园中仍是红花绿树各自芬芳,只是——李清照黯然蹲下,拾起绣鞋边零落的几瓣残花枝叶,对着枝头春俏懒懒叹息:真是可怜,还没能来得及让人看清你如何绚烂,竟就此衰去……
手指在泥土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扣着,意欲是要做个花冢,埋花时,心里又是一暗。无人能赏便已凋零的花啊,自己何尝不是?赌气归赌气,奶妈的话却是一字不落的全敲在了心上。奶妈不知她心高气傲,只恨自己巾帼之身,虽有须眉之力,不能行英雄本色。每声每息的,都是一把小刀,生生的在剜她肌体!又能怪罪于谁?怪罪父亲虽然有意的抬举自己却始终把自己看成女儿家?怪罪奶妈不长眼头见识,不能体会她心境?怪也只能怪她,没能讨到一个巧心人儿,解她风情!
出神间,竟然已挖出个小洞来,李清照回神,将拢着的花瓣统统倾去,再掩埋了填平,合掌,什么也不想的祈愿——也不知是为花,还是为人。虽成花冢,心中仍有纠结,总觉得若是真情,还是欠缺份祭词。匆匆的在裙上一揩泥手,又奔进书房里去,铺开宣纸,提起狼毫小纂,偏头沉吟一阵,无意识里,就开了“如梦令”的词格,挥下首句: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想想自己矫情,明明连酒盏也未曾一沾,却敢写此虚情。欲要涂抹去,又觉得开场如此,难得铺垫,抹了强硬写实,倒显小气。
低眉又见是一手的湿泥不净,心事又起,稍作思索,剩下的句样是一叠一叠精彩纷呈: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搁下墨宝,欲要焚香烧了,却自己捧着自己的词样,愈看愈爱,心中郁闷也都烟消云散。实在不舍,甚至有了向父献宝的淘气心思,更加不舍,咬咬牙,终究把词用烟台压在案上不动,心中还忍不住自嘲——自己毕竟俗人哪。


李清照垂髫改髻那年,李格非已是校书郎官,且不说李清照的名声早就在京师传开,就凭李格非这块招牌——李大学士的女儿到了出阁的年纪了,有心的也好,攀附的也罢,上门说媒的人都快踏破了门槛。
可是,李清照怀着少女皆有的春情羞涩探听过一些人选后,竟然失望了再也不愿提及出阁之事。小姐任性也就罢了。谁料着,做爹的人也不怕被人在后嚼舌根子,竟然皱着眉打法了说亲的人,就宠溺着女儿放肆下去。
李夫人王氏是标准的贤妻良母。身为王拱辰的孙女,王氏自小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别提李清照幼时的耳目渲染全靠王氏的曾经才情,王氏亦曾和女儿一样心思切切,身为人妇后,这些年得出的夫妻之道,王氏知道是时候对着女儿旁敲侧击了。毕竟是自己心爱的女儿,王氏亦是挂心女儿终生。表面跟着各色上门投亲的周旋,背了去却一个也不想,暗自的睁眼张耳的留心着整个京城的人物动静,好不容易,总算有了那么个叫她上心的人物。
王氏悄悄都给摸清楚了,赶早的就在丈夫枕边轻言:“不知道相公和礼部侍郎赵挺之赵大人私交如何?”
王氏轻易不过问朝事,李格非自然知道妻子话中有话,只扭了头对视王氏一双黑玉样的眸子,并不开口。王氏见状知晓夫家是等自己后话,便道:“得了空,不如请赵大人来家坐坐。商议事情也好,喝茶叙情也好,相公你看如何?”李格非正在疑惑,王氏已含笑解惑:“听说赵大人还有一个在太学学究的公子,不妨一并请来……”

王氏早已在赵挺之将来府上做客的前日暗示了李清照可以娇艳打扮。李清照如此聪明之人,怎看不出母亲良苦用心,一面嗔念,一面羞盼。她喜察世事,赵挺之的名头自然如雷贯耳,也自然知道赵家公子还在太学用功,致力金石学问,才华横溢不说,勤勉的孜孜不倦,为人出了名的忠厚诚恳,更有传是八尺俊男,朗眉漆目……
赵挺之来访这一日,李清照赶早起来梳妆。
想见见这传说中的赵公子究竟是怎么个三头六臂,又怕真见了反倒没意思。还未出阁的姑娘不好在人前出没,李清照厥了樱桃红唇,躲在花园里,在秋千上荡的无聊。脚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地,瞪开,最后竟无聊一伸之下,绣鞋飞了出去!李清照不由一愣,傻过之后便是一阵咯咯的银铃般清脆笑声在自嘲……

这边少女情怀。那头来的客人也是簇簇不安。李格非前请的时候,就已是朗笑着对赵挺之说了大实话,赵挺之对李家的才女也早就有所耳闻,加上李格非如此人物,心中其实早已就应承了想要搭上亲事。冲着自家的儿子,却是另番模样:绕了半天圈子,才含蓄点破想要儿子去相个亲,最好能上了眼,定下来。赵家公子,名唤明诚,字德甫,初还支支吾吾不愿应承,但当听说,要去看望的竟是名动京师的才女李清照时,心头已是怦然动了。恰好前些时日,赵明诚有一不解之梦,父子谈心之时,就顺势讨教。说是在梦中朗诵一首诗,醒来只记得三句话:‘言与司合,安上已脱,芝芙草拔。’,赵挺之一滞,思索后不由大笑道天意如此:“吾儿要得一能文词妇也。”明诚大惑不解。父亲便道:“‘言与司合’,是‘词’字,安上已脱,是‘女’字,‘芝芙草拔是‘之夫’ 二字。合起来就是‘词女之夫’。”说罢斜眼打趣薄面皮的儿子一眼:这可不就是叫你去与李家才女会一会么?!赵明诚心中记下,待到日期来临,行至李家父母面前,更是惴惴起来!

李清照在花园百无聊赖,正咬牙豁出去了想要溜到厅门前看一眼那赵公子的庐山真面目,这时看见一英挺身影,由远移近——加重本无生男,今日会客,仆人更不可能乱走。李清照登时知道了来人是谁,心头咯噔一声竟是悬石在喉!
这边来人,正是那赵明诚,原来他在前厅惶恐,好半会镇静了下来,却还没能见上李清照玉容。不免有些兴衰,借口气闷,就自个儿出了前厅,一路乱逛起李府来。谁又料柳暗花明,穿过别致的花园拱门,竟看见一天真无邪,秀发香腮的少女,一派可爱姿态的在花园中独自戏耍,怔怔看她忽然惊诧地从秋千上跳起,瞪着大眼死盯住自己不放,又不能自觉的向前了不少,看清这少女花玉颜色下藏不住的灵秀聪慧气质,猛然觉醒——这,不正是他心心念念相见的人么?!
李清照看清来人清朗俊逸后,终于记得早前被奶妈盯住的一系列不准。惊得不管不顾,满脸红霞,夺足就跑……才抛开赵明诚,心中又是忐忑自己狼狈样子入了对方眼了,怕是留下不好的印象了,不能安心,渐渐了住了足,扶着石门,悄然回首一望:只见那赵明诚嘴角衔笑,坦然王望这厢注目,眼神里,竟弥漫出不舍的姿态来!李清照羞的酡红晕染。赶忙回自己厢房照奶妈说法去避嫌——然而心底已是满园春色: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入来,袜剗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李格非并非古板之人,所以等到赵明诚私自拜访上门时,也大大方方的命李清照出来待客。王氏更是体贴,屏退仆役,留着二人在偌大的门厅里相坐攀谈。
起初,二人一个尴尬,一个羞涩。都只捧着茶盏,轻轻吹着热茶,偷眼相看,一时间门厅里静的只能听见茶盏的动静。不一会儿,赵明诚首先开口:“久仰李小姐美名,赵某区区,文采不足挂齿,不敢攀比。倒对金石之学有些痴念,前些时日,看到元结的《大塘中兴颂》的壁拓,颇是喜欢。恰逢昨日偶遇李大人同门——张文潜张学士,做了讨教。”说到这里,赵明诚顿下来饮茶,李清照胃口全全被吊起来,极是焦急模样的等着下文。赵明诚看的莞尔,忙忙搁下茶又道:“张大学士回了七言绝句一首,诗文如此:‘天遣二子传将来,高山十丈摩苍崖。谁持此碑入我室,使我一见昏眸开。’(李清照听的静静的侧头,待到‘开’字一落,登时脱口叫好。)明诚知道小姐喜好史书,想必对安史之乱有所看法,特地,来赐教的。”
李清照知道赵明诚是来试探自己是否如外界传闻的一样神乎其技,也不恼火,反而上了心,一心想要叫赵明诚称赞两句。于是起了身,缓步在门厅内来回踱走,不出一盏茶时间,已有腹稿,便笑道:“杂书看了些,史评也知道的。张大人的绝句小女子不敢攀比,赐教也是笑话。小女子唯有一首七言律诗,不知能否入得了公子的法眼?”
语势俏皮,惹的赵明诚心中欢喜。拱手还了个不端不庄玩笑的请教姿势。李清照也看的欢喜,就诵读起来:
“五十年功如电扫,华清花柳咸阳草。五坊供俸斗鸡儿,酒肉堆中不知老。胡兵忽自天上来,逆胡亦是奸雄才。勤政楼前走胡马,珠翠踏尽香尘埃。何为出战则披靡,传置荔枝多马死。尧功舜德本如天,安用区区记文字。著碑铭德真陋哉,乃令神鬼磨山崖!”
一诗完毕,赵明诚已是惊的不能多言一字。对李清照的钦佩与恋慕之心,越发高涨了:如此豪放之势,铺叙场面,品评功过,慨叹世事,不让浪漫豪放派的李白、辛弃疾。哪里是寻常那些只会搬史用典巧言文笔的闺阁女子能做的,就是男子汉大丈夫,也未必有她豪情万丈!

赵明诚知道父亲对李清照的学识并不了解多少,知道自己对李清照动情后,又有了些动摇之意,怕她误了自己上进,便将这日会诗之事细细禀报给了父亲,父亲听详后,自然是赞不绝口。日后,李格非有日谦逊是赵明诚看重了李清照时,赵挺之肃然驳斥,将此事叙事一遍,又将李清照的诗背诵一遍,看到李格非也讶然道:此女之情,竟不在文潜兄之下!于是,赵挺之赞道:“李家有女初长成,笔走龙蛇起雷声。”


二八妙龄时,李清照与赵明诚正是论及婚嫁,赵明诚那时仍是学子一枚,又钻研的是金石文学,不禁担心自己婚后与李清照也是聚少离多,便书信道:“我这修的是浪游之学,做的是不安之事。真是‘赵野人’!”哪知李清照回书,展开信来,看的赵明诚热泪盈眶:
“你做你的赵‘不安’,我随你漂泊的李‘易安’,你自居野人游客,我便做个居士候着。”落款,是这才情女子自封的新号:‘易安居士’。从此赵明诚爱极了‘易安’这号,对着李清照,从此也开口闭口的,都唤做:“易安。”
年内,李赵成婚。
那一日才子佳人。成就后世千古佳话。

李清照与赵明诚,真真是天作之合。不说是情投意合,且看他们兴趣相协,互通有无,人人都赞这真是姻缘天定。李清照心中窃喜得意,看乘龙快婿在侧,每日与子携手共话事业,甚过多少情人桥下观雨荷,伞间藏侬语。
新婚夜里,李清照情怀触动,在赵明诚里吟诵下感慨而发的词调“减字木兰花”,用这独属于她李清照的心意,赠下另赵明诚一生情动不已的礼物: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教郎比比看。”
——这等自信、才华横溢、天真活泼、善良而美丽的女子啊!赵明诚握着李清照的柔荑,心中低低一声柔软,就这么倾吐出来: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李清照自有她闺阁中的一些密友,赵明诚也从不限制她的生活自由,放任她出游,甚至由着她兴头上微醺归来,还细致的为她准备好冷水毛巾,捧住她芙蓉秀面,含笑轻拭,打趣:“易安醉兴舞幽壑,海棠沾露扶轻尘。”将妻子的游戏看做一场美丽之事,如此甜言蜜语叫李清照听的欢喜,喃喃着赵明诚的号“德甫……德甫”的,沉沉在丈夫臂弯中醉去……
第二日赵明诚醒来之时,枕侧已是空空,起身后,却在案头先看见一张墨迹,端正俊逸的笔锋,除了他的妻,还有谁能写的出:
“常记溪亭日暮,沈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欧鹭!”
这一首《如梦令》的语句里浅浅的,全是对婚姻幸福的喜悦与自豪。赵明诚看出字里行间里的俏皮,本待展颜,却在最后,将上扬的眉,蹙成紧密的皱褶。
李清照外出搜罗了一堆名家拓本,金石书画,她知丈夫习究于此,一心想要在此道有所长,身为人妇,自当对丈夫志向鼎立相助。归家时,满心的愉悦,想着自己劳碌一天,总算搜罗了些宝贝,也算有所成,就等着入室后给赵明诚一个惊喜。
谁知回到家中,女子怀中书册拓本,只在初那一眼后,就失措的零落开,从她怀抱里掉了一地——赵明诚穿的正式,收拾了一个背囊,一身远足打扮,正襟危坐的等着她!
“德甫……”
“易安。”看她惊诧模样,又见一地的仅是书画,大致也猜的清楚,赵明诚更是心中一酸,百般不舍。
“新婚伊始……公学师傅也给了假,德甫这又是要去哪里呢?”
“易安……”赵明诚顿首:“你我结俪未久,本当与你旖旎时日,只是,德甫还在太学向学,不当溺于声色,更有学问在身,应南下探实!德甫明早就将负笈远游,归期未定……易安……”赵明诚只见妻子怔怔,听罢一言不响,眼圈却先红下来,自己上前想要圈住她的肩膀,在耳边给声细语安慰,却支吾不能成句——他心中又如何舍得呢?李清照轻轻挣脱丈夫的劝固,强笑着向二人共筑的书房——归来堂去,抱着一臂的金石书画,头也不回,勉力道:“今日我想在归来堂里看一夜的书,德甫你明日远行,还是早点歇息好。”赵明诚心中如有针刺,疼惜百倍,却一言也不能发作。只能放任那孤影渐渐淡出视线……
这一夜,赵明诚辗转难眠,好不易打个盹儿,天已亮起,到了临别之时。看李清照步子轻浮,脸色不佳,眼睛里布着暗红血丝,定是彻夜不眠。千言万语,都是无声。李清照将赵明诚送上渡头,转身离去前两人款款拥抱,终于在二人转身离去前,始终沉默的李清照忽然将一方帕子塞至他手中就走。赵明诚摊开帕子,上面却是一首《一剪梅》,显然是妻子彻夜不眠之作: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

学问需要,赵明诚和李清照实在是聚少离多。渐渐的,李清照就学会了苦中作乐,守着‘易安室’,倦着‘归来堂’,一面是担心挂记着外头冷暖赵明诚能否自知,一面是钻在书画里浸淫不能自拔。常常是,卧室里冷清寒气,厅堂里全是微尘,唯有归来堂里人气浮动,书香暗涌。若在此时寻她李清照踪影,只能见她要么趴在案上囫囵饮食着挥笔记事或是通信,要么缩在墙角,对这儿书画啧啧称赞品赏,要么干脆就地卧倒,困困睡熟。这等生活,自然是身体淡薄,赵明诚每每总在书信里唠叨劝阻,字里行间透着思念与心疼。李清照乐得享受这甜蜜,越发变本加厉。
思念浓时,二人书信反而简化了,总只是赵名称一首绝句或是小诗,李清照回一词牌曲调。久而久之,两人竟在书信里切磋起文采来,赵明诚一日心生顽皮,将妻子的家书混着自己的作品,交由朋友赏析,厚厚一沓看尽,友人只抽出一张,摇头晃脑,吟诵赞叹,赵明诚凑头一看,依然是李清照所作:《醉花阴 重阳》: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兄弟玩味半晌,道:“德甫兄好福气啊,‘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三句已销魂,不说形容如何?比起累累赘言,这三句,已是词中婉约之极品啊!”听友此言,赵明诚不禁又是钦佩,又是得意,还衔着甜蜜情谊。个中滋味,怎能言辞而叙?

宋哲宗元柏元年,李格非官太学录,李清照见父亲越发被重用,不须担心侍奉养老之事,便一心的追随了赵明诚,不论他如何漂泊,终归同行。赵明诚常常愧怍,认为叫她吃了苦,谁料她竟展颜,绚烂如三月流花,附在夫的耳边安抚:
“易安易安,我李易安,就随德甫而安。如何?”
这等闲逸情致的安乐生活,李清照心中似有只纸鸢,本只安安的栖着,却在千山万水的寻拓片找名薄的浪迹中,挣脱了线绳,一路冲上云霄不见,人也成日轻飘飘的好像能上天,每日都舒着柔眉,清澈的目光里写满洒脱,举手投足里没有半分抱怨或是不适,真如自封其号一般‘易安’,甚至‘乐安’。
替赵明诚整理笔记占据了她每日生活的觉得部分,就是故交前来探望,李清照竟然忙的不能招待,蓬头垢面藏在一屋的墨宝之中,友人心酸落泪,冲上去抱住闺友,连连说她吃苦了瘦了憔悴了。李清照目瞪口呆的看着友人繁华装束,忽然觉得自己曾经和她那样扎堆的讨论胭脂水粉之事实在俗气,满身花粉,又哪里有这屋中浸淫的书卷香氛?华服层叠,又那里有她荆钗布裙来的舒适自在?
闺友带来金银首饰,她却只匆匆扫了一眼,心中挂记的是泰山上题名拓片是否有副本,那尊贵夫人那样同情又自傲自大的泪水里,不过是重炫耀。李清照终于发现她已成熟,与过往走的远了。粗粗打法了曾经密友,欲要整理笔记,心里却又悄然打上一个结印:
于是投笔,散步去陋室简园里,去看金秋园中花开。
满园芬芳无数,各自红绿,争奇斗艳仿佛依旧春,李清照不禁嘲笑。这样浓妆,却让人在秋热里看的躁动不已,无法静心。墙角却有一株桂树,虽不强健,却不羸弱,端端正正的绽着星星点点的米黄碎花,暗香浮动,李清照深吸口气,只觉整个世界忽然就清透了,她俯身去嗅,久久不远起身,像是耳语,絮絮好似与闺阁密友诉说体己话: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崇宁四年,授赵明诚鸿胪少卿。本事欢喜日子,李清照却隐隐总觉得心中不安,眼皮跳了整个新年,后来又平安无事,不免讽刺自己多心,却不料,大观元年三月,赵挺之去世,遭蔡京诬陷,被追夺赠官,家属受株连。二人从此屏居青州乡里13年。
期间朝廷内排挤元佑旧臣。父亲李格非名列“元佑党”,被罢官。李格非被贬出京,只得携眷返归明水原籍。
李清照为此泪眼阑干,父女相别,公公病逝,丈夫不得志,一时间仿佛天崩地裂,李格非饯别时,口中叮嘱的,唯有宽心宽气。而李清照应承的干脆,总幻想第二日梦醒一切又能回归原点,却又总在巨大的失望里垂眼滴泪。变故之大,这个坚强的女人咬牙站着,家人一片低迷,她是唯一顶梁而起的,一面害怕,一面担心,一边伤感,一边硬挺,五味陈杂,搅得她天翻地覆只想呕吐。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踉踉跄跄跌撞着,希望能在坚硬的磕碰下敲醒自己,然而痛则痛矣,却不能醒神。她将从前存的词本拿出来一页一页仔细翻阅,大声诵读,随时即兴创作,疯癫犹如痴呆,然而她只是在另自己不要麻木后退,她只是要让自己迎难而上,能让她站起来扶持住失落的亲人们!
那夜她终于撑不住倒下,浑浑噩噩的发起高烧,她梦见从前幸福光景,神智却清晰的知道现实是如何残酷,她的知觉仿佛脱离了躯壳,灵魂不属于自己,有谁在她的脑里呼唤,她在病榻上出来一身身的冷汗,浸湿了衣衫枕头被褥,她觉得有谁叫她作词,她不愿,那人在强迫她,痛苦之情也没能领会,她大叫,声嘶力竭的恐怖,然而身边守护的人,却惊诧不能的发现,那沙哑的声音下,构成的,是颇为悲怆有力的词赋!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

病愈后,大家都说是惊魂了,要请人来收魂。李清照将信不信,便请了画师来替自己画像,画成后,将悬挂在房间内做传言的招魂用。
画像成时,赵明诚极是不满意,指着画像点戳:“易安哪里有这样无神的眼色?易安的发髻哪里就梳的这么稀疏这么死板?易安哪里就胖成这样?明明消瘦不行!易安下巴上怎么污了墨……”这里不满那里不满,最后竟打法了画师,赵明诚自己替妻子来画。
赵明诚不会弄假,画像就是一面有色的铜镜,清晰的看清了李清照人到中年,色姿渐衰的形容,但是工笔里白描里,藏不住浓浓爱意下,曾经的俏皮年少光阴,而画卷上散发的气质,仿佛能跳脱出来,回到无力疲乏的李清照身上!
李清照捧着画卷,不言一声,心底却叫了几千声的好!端详仔细,正要悬挂,却劈手被赵明诚夺回:“易安已经回魂了!这样的画,倒不如,还是我收着的好!”李清照哭笑不得看丈夫犹如孩子一样夺了画,提笔补充题词,然后收藏。
然而那画,那色,还有丈夫题的那词,已是种在心底,深深根植:佳丽其词,端庄其品,归去来兮,甚堪偕隐。

经年过去,赵明诚完成《金石录》的著作,其中不乏李清照的功劳。也借这佳作,赵明诚的名声再次响亮汴京,重又出任蔡州知府,朝廷回心转意,赵明诚欣喜若狂,李清照知道这是男儿皆有的功名之心,然而风浪搓过,已学会淡然处事,心中总绷着一根弦……
又是多少时月过去,李清照随赵明诚在淄州任上。李清照渐渐嗅出丈夫紧张的情绪,百姓慌乱,州里渐少的人影让她终于知道,大祸来了!
靖康乱后,赵明诚回京城建康任职。忽一夜,城中暴乱四起。下属连连来人催着他指挥平乱。然而赵明诚望着孱弱的李清照,看着一屋子他守了一辈子的金石之宝,忽然痛哭流涕,在李清照回神之前,拖着她便走。待到数日后,
李清照终反应过来:丈夫临阵逃脱了!朝廷革职了!
一时间,丈夫的伟岸,丈夫的英武,丈夫的精干,种种所有的好,统统崩塌瓦解!她知道赵明诚顾虑自己,她恨自己这幅躯体,竟成了拖累!
想公公赵挺之苦心经营,赵家的英明,瞬时灰飞烟灭!

羞愧,愤怒,恼火,在她胸膛里翻滚燃烧,沸腾,灼烧的她再不能回到和赵明诚相敬如宾的时候。甚至不敢,也不愿,不耻于与他相处。她只觉得自己的血汇成最烈的酒,丈夫看她的眼神越发沉醉,也越发退缩!她懒洋洋看着这些变化,咬牙切齿的骂自己,却还恋着曾经的你侬我侬情生意重,如何也不能与他绝情,拖沓着,二人一路沿长江北上流亡,行至乌江镇时。原本紧凑的行程,却被李清照可依的放慢了。
她在乌镇流连忘返,终日坐在乌江岸边,痴痴便是一日一日的过去了。赵明诚心中不安,终于有一日开口相问。他那曾经刚烈又婉顺的妻啊,那时只是一具傀儡偶具,呆滞无神,许久才冷冷答应:我在作诗。
“作诗?”赵明诚也听的好半会才能反应过来,作诗,是啊,才女李易安,这一路,竟未吐一字一句!
“做的如何?”
“脑袋愚钝了,自己辨不真切了……”李清照抬眼,眼神锋利如刀,直扎如赵明诚的心里:“不如,德甫来替我拿捏下?”赵明诚越发不安,却不能反驳,呆呆答应了,就见李清照面色缓下,嘴角上扬,然而吐出的声音,却再冰冷不过了……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登时犹如五雷轰顶,赵明诚第一反应竟是暴怒,扬手就欲打,却对上李清照有了光泽似笑非笑却是在讽刺的眼神,僵硬了四肢,好一会儿,终于放下了扬起的巴掌,任李清照大大方方起身转首离开,丢下一句启程吧再不回头。而他,反复的,口中念着那句:“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最后,跌倒在地,不能动弹……

朝廷乱后,人做鸟散,万般无奈下,竟又召赵明诚反朝去任湖州知事。然而,又是在整整一年后,李清照对着空房冷清,嚎啕大哭,首肯承认:她那虽嫌恶看轻了的丈夫,她那爱之深恨之切的德甫,她那视若生命中的光芒一样的赵明诚,在一年前奉召上京的路上,染恶疾,不治而逝!
这时的她,早已不是李格非的女儿,更不是赵挺之的儿媳,她那给她名分的丈夫赵明诚也死去一年了,而她,现今,甚至,也不能自称堂堂正正的大宋人!
她悔!她悔她当初怎能如此狠心,明明她只是想嗔怪几句,却吐出那等无情的字样,德甫的病,也许就是那时,她给种下的!
她恨!好好的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她颠沛流离,每日看人颜色过活,她若能为男儿,首当其冲,杀它个片甲不留再死!
然而……她悔也不成,恨也不能。她只能空对敞屋清辉,惦念着未能成书的《金石录》的书稿,挂记整理却对着满屋的文物不能下笔——那里全是德甫,她的丈夫,她的赵明诚的印记!她只能日日闲看残花,对镜看老,自斟自饮,在醉后回首太平盛世下,歌舞升平之景……
她醉,又醒着。
早在那场大病后,她就学会了麻木,学会了将就,学会了对自己忍让。她提着笔,一晚寂寞,终于落成一纸的“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晓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繁华开尽复又败,苍老时计下。流亡逃难,寄人篱下,孤影成单,张汝州这个无耻小人的耍弄也好,多次的颁金入狱也罢,都已是东流春江水,随着李清照的年华老去,渐行渐远。
记忆虽未泯灭,淡忘却在减伤割痛。
国破家亡,亲亡友散,颠沛流离……
再回临安,城内已是歌舞喧嚣,然!李清照苦笑着将手图案成拳,指甲扣进肉内,大力的刺激着她的神经,然而她已不愤怒,已不哀伤,也不惋惜,她已忍为朝廷天命,人力无为。又或言,她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说,去表现……
她的生命,只够她睁眼看遮张耳听遮学会告诉自己“我也老去了……”。她不能说,不敢说,不愿说。她唯一支撑的,只有手中文房四宝罢了。

李清照竟未料,这些年,聊赖记载的一些辞令,竟也让临安的贵妇们有所闻动。她们是华服重重,脂粉艳丽,她们安乐无知,她们香车宝马的‘邀请’着托病的李清照,强拉去看她们认为盛世太平象征的火树银花,元宵里,她李清照李易安的名声事迹在她们口中像自己的招牌样反复炫耀反复揭她疮疤。

最后她笑了。她和她们一起看新朝新事,歌颂丰功伟绩,讨论三从四德针线女红,然后和她们一起开怀畅饮,散场时谢绝了争相载她的马车官轿,她说她热,想走着散步吹风。

然后她越走越僻静,越走越无力,最后被冷风吹得她淡薄衣衫下的身子不住颤抖,她悄无声升息的流泪不止,然后——像个男子汉一样,
挺着直直的胸膛脊梁,豪迈的跨每个大步子,步伐越发紧凑,节奏越来越快,以至于她呼吸不上来,拼命的吸气,
力道太猛,她头晕眼花下竟看见十一岁的自己,十六岁的自己,二十五岁的自己,三十岁的自己……
那个自号‘易安’的女子现在无处可安,无心可安。
时隔数载,李清照开始想念父母亲人,丈夫好友,然后她扶着墙,逼迫乏力的自己强行前进,口中振振有词:
“永遇乐”
然后伊始低缓沉闷,声音渐渐尖锐高调,最后嘶吼出来,那个清晨,临安城内,一个衰老的女人,穿越人生的历史,向未来胆战心惊的走去: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何处?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之几许!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铺翠冠儿,捻金雪柳,簇带争济楚。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END
2008.11.18 Tue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你似乎从此定义你真的失恋,和你家MR6。

亲爱,你昨晚引爆,开始丢东西撕照片毁信件,颓然又带出要断然的决心的倔强的样子,这样让人害怕和心疼。

不止我们玩笑,也许在昨天中午以前,你也自己在心理想过,你们会过一生吧?

可是有些事情,就是命定的,逃不开,躲不掉。

暧昧这种东西,能让你窃窃欣喜,也能让你分崩离析。而你,正中下怀。

你是个需要全心爱的女孩儿,因为你给予的,是更多,更美好,更纯净的满满的爱意。你不求回报,只图对方能够珍惜。然而6先生的暧昧伤害了你。这件事谁是谁非,局外人自然不能明了。

大概你也糊涂了吧。

太过的喜欢着。所以你才会这样伤心这样迷离这样不顾后果了吧。

也许你将来会后悔, 也许你们从此真如你昨天立誓的一般陌路,但将来,你是否会暗悔没能拥有过你深爱过的人的一点念想?

也许你说伤人至深,切肤之痛,所以你无力回忆。但是也存在着,如同曾经玩笑过的一样的结果——最后牵手的,依然是你和你的6.

那时也许这只是催化感情的一起争吵,所有的物件都可以重新回来,但那时的心境,你改的过来么?


你这样倔强,这样好强。

你不怕不爱,但是亲爱,你受伤了。

我不知如何安慰,我只希望,你能够快乐。


继续没心没肺的抽着疯着甚至丢人着。小丢丢4姑娘,你快乐,我们大家才快乐!
2008.11.13 Thu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之一

“亚连。”
有谁的声音传进了混沌的黑暗里。
“醒来吧。”
谁?这样的混沌里有谁存在?
“醒来吧……亚连!”
又是谁在召唤?

声音穿透空气,擦着气流发出震动。一路前进,然后在某个触点上戛然停止,撞击,动荡,那是黑暗里未知的回复。

“……亚连……”

一刹那间不知到从哪里涌出来的光芒,给了无垠的黑暗一瞬间的光亮。然后,光亮中显现出给予声音阻力的回应的物体来———那是一个巨大的,呈现为心脏模样的,小心的轻微的颤动的茧!

之二

公元2008年。四月。丹麦哥本哈根市。哥本哈根大学。

空气里流动的是安静的尘,弥漫的古旧纸张的味道入侵读者的呼吸,逼得人在历史艺术或者是科学文学的领域里,不能自拔。
物理架边的阅读桌上,偏着脑袋看书的一身浅灰色风衣的银发男学生正是其中一员。


“——时间,黑洞,粒子。”


口里用丹麦语喃喃着无序甚至无关的词,然后抱紧书的胳膊往身体里加紧了些,以防满怀的杂七杂八的书要落下,喃着便想钻进物理相关的书架里淘寻什么,可惜裤子口袋里传来一阵麻人的震动——

“喂。绝对不可以晚。十一点半我要看到我的午饭。”忽然插进来的通过某电子产品传导的噪音。声音的主体说着流利的英文,口气随意任性。
“神田!我还在图书馆里哎!”声音拔高八度,立刻遭遇周围人无情的藐视,于是孩子气的青年迅速降低音量,抱歉的眉开眼笑的点头哈腰状,把书往旁边的阅读桌上一放,赶紧逃到走廊上,然后抬起手看看手表,短针在数字十一上停留着,而长针已指向了数字四。叹口气,冲着手机摆出商讨的架势:“神田,讲点道理,十分钟内连去餐厅的时间都不够,何况还要排队买饭……”
“喂,豆芽菜。”
“我不是豆芽!”
“我快饿死了!”
“谁叫你今天一天赖在游戏上?!”恨恨的咬牙,如果叫神田的室友不是会空手道的话他一定会喊声活该饿死你算了然后收线回图书馆内继续看他的书。
“哦——?”耳边的金属似乎被那头的声音冻结的降温下来:“亚连,你该不会忘记了是谁嚣张的问我能不能把这个游戏攻破的——?”
好。认命的闭眼:挑衅而已,对方要怎的都是他亚连•沃克的错!
“知道了知道了,会马上回来的。”
收起手机,青年垂下肩,无力之姿,似乎立刻就要摆个‘失意体前屈’扶墙倒地。
——“记得要荞麦面加鸡蛋”那是电话挂断前最后的一句气势汹汹的话语。

也许是打电话的语气古怪,也许是电话那头不用他功放就能自动扬声的标准英文的胁迫,又也许是青年长相的扎眼,总之,少年现在是暴露在一片好奇的探索的目光的追视下。

“哎,你看,那个男生,竟然是白头发呢!”
“那叫银发,真落伍啊乔~啊呀,真是漂亮,你看你看会反光呢,这么自然,恐怕是天生的不是染的呢……”
“嘘!要进去了!你们女生真是奇怪,什么都这么好奇么?”
“前提是对象是他一样的美少年而不是你这样的大叔!”
“……”
亚连无语同情两女中间夹着的那唯一的献宝状的男同学,摸摸自己天然的一头银色短发加快两步步伐。却没想廊对岸被同学院的同学撞见,话说其实他真的不认识对面笑的诡异的那两个男人啊啊啊啊啊啊——
“哦,那个不是法学院的‘小朋友’么。”
“你认识?”
“很出名的,全额奖学金获得者。娃娃脸,还有,怎么说呢,个性也很孩子气呢!”
“我说汤姆你的口气不太对啊。”
“啥?”
“是吃醋——?噗哈哈!”
“去死啊!”
那啥你们稍微考虑下一直被人当洋娃娃看的某想具备男子汉气概的主人公快燃烧至极点的愤怒心情好否?!于是一闭眼一咬牙更加加速,不想拐弯的时候撞到了一对情侣,好不尴尬。
“啊!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啊。”
“什么。”
“不,没什么。哦,呵呵,再见。”
“厄……”
其实同学你不用专门掐你女朋友的手臂的,你们好奇我的左眼是否被人恶意划伤留疤或者是天生胎记疑似破相都好,没必要这么歉疚的,罪过罪过,吓到别人了……
加速开跑的时候抬起腕,短针已经挪到了数字六的中央————
“啊啊啊啊啊啊神田一定会杀了我的杀了我的!”
从图书馆向亚洲餐厅的路上,一路有人看见一个青年惨叫哀嚎着奔跑,让人好奇他这是出了什么事情。而主人公的内心,只是真实的想着:


如果时间能够静止。哪怕只够买个饭。


也许是一时眼花,接过装有荞麦面的外卖盒时,亚连心道。他甚至来不及为自己点餐,又是一轮新的赛跑。也许真的是一时的眼花。亚连在离开亚洲餐厅的时候,时间正好是十一点半。

之三
惊涛拍岸。悬崖边孤然而立的身影在风中瑟瑟。那是一个少女,一身厚重繁复的华丽宫装,面向这绝壁,向下望着不安的海水。

“公主。”生涩的华语,惊的少女背影一颤,转身时却是柔柔的含了满面的微笑,她看向不远处,停着的马车,马车前那匹雪骢,还有马前一个一身银甲的少年骑士。“是沃特大人呐……”少女低低自语,吐出标准的华语,而下一句,却是流利顺畅的英吉利语:“久等了吧?”
“哎?”名叫沃特少年骑士赶紧摆手,动作局促,稚嫩而青涩,脸色讪讪,好一会才放低了声音回答:“就是,就是怕公主殿下不高兴……”

不高兴。少女些微皱眉,她又哪里能高兴?才不过二八妙龄,却要从生养的中华之邦,远渡重洋,嫁去那遥远的岛国皇室。她又哪里能不高兴?多代的宿怨,就凭着自己与那小王子的联姻一笔勾消,保证了国土安宁,买卖不只划算,还是超值的。

自知失言,少年骑士颇有些自责,他是真关心眼前这个中华少女。这个年纪小小,清丽容颜里却透着自愿肩负起重则的信任的少女。他是奉了国王的命令,远渡重洋,来这异邦接这位公主与自家的王子完婚的,住在异邦的宫銮里,招待到位,却让他每日都觉得寝食难安——这便是人在他乡的苦。然而,然而这个少女,却从小就接受着外文化的学习,静静等候着下嫁的到来,如今他来了,被国王赐予“圣洁骑士”的他来了,意味着不管如何,这个公主,是嫁定了!她要怎么样才能忘去她故土的亲人,要怎样融入到一个陌生到可怕的环境里去?他那样尽忠的守卫着公主,不止是处于陛下的命令,更是——他在怜惜这个少女的命运。至少想在她离家前往异邦的途中,给她予安慰和快乐……
察觉到少年骑士的异状,少女舒展了眉头,她知道这个被奉为“欧洲大陆上圣洁的光芒”的少年骑士,其实不过是个乖巧善良的少年郎,她也知道少年是如何体贴的为着自己着想。
“沃特大人请不要再叫我做公主了,李娜莉自小在深宫中长大,连个朋友也没有,现在见到沃特大人,很高兴,若是大人不嫌弃,就叫我李娜莉好了……”
“哎——?这样不会失礼么?”少年摸摸头,看李娜莉微笑点头,于是也爽朗一笑:“好吧~李娜莉!既然是做朋友,李娜莉也不要叫我什么大人什么骑士,就叫我的名字吧……我叫亚连,亚连沃特。”

这一条由中华邦土迎向欧洲岛国的千山万水的旅程,负有圣洁骑士之名的少年郎,与肩负国家安荣使命的少女,相依而行。

离开海境,二人转向内陆,穿梭于崇山峻岭之中。

“怎么挑这么生僻的线路?”李娜莉忍不住多嘴,山中毒虫多,两人都被咬的厉害,自己甚至被咬的小腿充血浮肿。“真是抱歉……”虽然答应互唤姓名,但是亚连始终不能改掉他过分礼仪的毛病:“但是这是较为安全的路线……而且……”
“安全?”李娜莉微微皱眉。
前面开路的少年骑士回首,一脸严肃:“我只是骑士,不参政,李娜莉也只是中华的公主,也并不理政……但是,为什么而联姻,李娜莉难道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

李娜莉在少年清朗的嗓音下顿哑。

这厢自然是为了自保,然而对中华邦国虎视眈眈者哪里会甘心它通过一场婚姻获得外邦强援?!至于与她联姻的古德尔,由一个岛国正迅速的崛起,并有向英吉利,西班牙等国土称霸的野心,在此野心下的联姻,是在东方大陆上寻求的支援保证,既然如此,欧洲大陆上的列国,又怎能坐视?

李娜莉忽然觉得汗毛尽竖,潜在的危机让她不自觉的圈起了胳膊。

注意到了公主的恐惧,少年一面缓了动作,一面自自然然的转首粲然一笑:“不过没关系,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李娜莉不受伤害的!”

亚连……沃特……
温暖上浮,李娜莉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轻松了下来,看他明艳笑容,不禁羞赫了一番,自知尴尬,连忙岔开话题:“你刚才说除了安全外,这条线路,还有别的用处?”
前方开路的骑士却安静了,久久直至李娜莉惊恐自己说错了什么或者少年干脆什么也没听到的时候,前面有一声淡淡回应,一瞬间她内心的坚守轰然倒塌:

“这条线路,会比较耗费时间呢。”


TBC
2008.11.05 Wed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露琪亚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面,白哉的房间里也没有姐姐绯真的遗像,梦里面,她也在那样一个房间里好眠一场,梦里面,她看着模糊的白哉的脸,心跳的比平时更加激烈。
幻想过多少次的场景啊。或者是她忍无可忍的终于拽着对方的袖子说从今天开始你只准看着我一个人疼我一人的河东狮吼宣言,或者是对方在千本樱的美丽里,说着让袖白雪嫁进来吧这样似玩笑非玩笑的求婚。但是真的来临的时候,一切,都失了真。

感觉诡异。哎。这个信誓旦旦的人,毕竟只是少年,虽然是白哉真人没有错,但是缩小版的人总让自己产生‘你是个人贩子你诱拐未成年你教坏贵族少爷’的犯罪心理。还有要怎么去告诉认真表情的他说:‘哦那个你叫嚣着要我离开的混蛋男人就是你的完成时态你说人生是不是痛并快乐着啊’……口胡无论哪种都是要么她暴走要么他翻白眼。
本想着回应一声干笑说哈哈别闹了你还小根本不能为你说的话负责你将来绝对绝对要后悔的哦……
但是心徒然那么一抽,芬芳的白玉兰,在枝头悄然的一瓣瓣裂开——还小,负责,反悔。也许在那个板着张臭脸的老男人朽木白哉心中,许就是这么看待自己。比他小,比他不成熟,比他不经世……难道这就是否决感情的理由了么?!那么,如果也用同样的语言去面对少年的话,是否也说明自己轻视了少年稚嫩却绝不幼稚的纯真美好的感情了呢……

没错,失真且诡异。历史并不是这样的,否则朽木家的夫人就是她露琪亚,那个孀妻绯真也充其量就只是咬着手帕拧着衣角图谋妹夫不轨的姐姐一个而已。
震撼的呆滞不过这么短短瞬间里,心中已是千转百回了。

转身,“那个……”
“你安静的听!我知道用你那豆腐渣工程的脑袋消化我伟大的中心思想有点勉为其难,所以你只要听我说就好——”居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当面诋毁才耍帅告白的人,露琪亚脸迅速灰掉一半想:啊拉,真是有霸气和自信呢,不亏是未来的当家人——死小孩果然将来长成了死大人滚啊通通给我受诅咒啊!
谁想前面才被女猪脚爱的赞赏(怨灵咒骂?)完的超—伪?(也许真)男主角就脸上又蒙上一层深颜色,好比酱猪蹄用的黑酱油一样……引人食欲(……)道:“你你你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我紧张啊。喂喂笑个屁啊喂……”
看露琪亚持续抽风笑的直不起腰来,少年白哉尴尬的像要施展瞬步随时开溜。然而这可是人生之大事件,就此逃跑的话岂不遗笑千年?!最后只好原地转身,决定背过面去随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然而,

实事向我们证明——生活总是一波三折,命运里总是,危机四伏……的。

历史似乎在重演,只不过这次碰撞是垂直下来后,自己撞上去的,不像彼时的从天而降,躲都不设防。还有什么评价指标来区别的话,那么关键的一点就是:袭击物的质的不同——比起加上重力加速度后犹如加厚石板一样的那啥,这个可是完全的丰满的(喂)、柔软的(喂喂)、弹性的(XE了XE了)、傲人的胸……肌(……)啊。
露琪亚这个角度看过去,却是少年白哉身后突然从天而降一人,而在她定睛看清一切之前,一团酡红就速度的转身撞进了香软里……
刚要愤怒爬墙的这样快。结果张口就差点咬断舌根。刑军装、阳光黑肌肤、修长而曲线玲珑的身段、还有狡猾的一抹嘲笑、以及标志性的……紫色长发——谁来告诉她这个人不是夜一不是夜一不是夜一呜……世界混乱了么?先是穿越,然后是熟人的过去式开始走龙套混出场费般轮番过场?!
好吧我允许你乱入,但是请所有出场人物都自觉主动的忽略我行不行,你们这样好奇追究的眼神和热情奔放的招呼只会让我产生‘哦噢噢噢噢原来我也是举世瞩目的中心啊’的过度良好意识之类的错觉,万一我的人生就因此出现偏差了你们谁给我负责任啊囧!啊啊啊所以说,四枫院夜一你这样热情的伸手把住大哥,没错虽然只是少年,但是你这样亲昵的把他推进你的……胸……里面干什么?!还有啊还有啊干嘛要说什么哎呦看错你了白哉小弟你竟然也是个登徒子之类的话,我会误会的啊口胡的你没看见我眼睛演变成两座火山了吗?喂喂你真的看不见吗?快点去检查视力啊,我觉得很明显了火山是活的而且正在运动周期上,你看你看大哥的脸都融化了!等一下等一下,我怎么人身攻击都只是默默的吧,你没必要直接开口秒杀我吧,所以说——不要——
但是为时已晚,现实是,夜一小姐含着不需要揣测的别无他意的戏谑冲着自己说:“我似乎听见了有趣的东西。”然后对着狠狠地从她‘美人阵’里(露琪亚此时心中暗爽,小宇宙燃烧着在私自构建的N维空间里竖起大拇指自豪神气的说/自我安慰:太平公主才是王道!)脱离出来的少年白哉展开两臂,两拳毫不留情的在他的太阳穴上用力压挤旋转,痛的少年白哉龇牙咧嘴形象全无。在做着这些事情的同时,还不忘低头把脸刻意贴近少年一些,调戏说:“啊拉啊拉,小白哉早恋了呢,这样是不好的……呐呐……”头抬起来的时候已冲着自己,意味深长的迅速打量了自己那一身死霸装,也充满调戏意味的对自己笑道:“那么这位古怪丫头(露琪亚听到大脑内部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的答案是什么呢……”露琪亚发现事情脱离控制,想要张口分辨一两句驳回一城,却遭遇夜一神秘的“嘘”的手势以及跟下来的严肃认真的……吐槽:“要认真仔细的思考哦,这个问题可是很严肃的,万一回答的不好了,可就……”眼珠子丢给少年白哉一个有颜色的目光,句子放轻:“不利于青少年的发育期身体健康了……呢。”

然后有两团东西都轰的炸开了。

露琪亚这边是完全的摆着一张可以将水沸腾的脸陷入死机状态。而另一边,少年白哉则是三分之一心虚三分之一羞涩外带三分之一愤怒的变形开那张疑似从染缸里拎出来的脸跳脱出夜一的魔掌,此阶段动作的灵敏程度完全的展示了一个少年应有的活泼与旺盛精力以及完全不同于其实彻头彻尾是平民命的露琪亚不同的所谓的贵族应有的——坚忍不拔的野草生命力!
“你个死猫妖!(某个用词让死机的某人稍微动了动眼珠,从石化阶段上升为路人级别。)出现在这里有什么阴谋?!”
“什么鬼话,没看到我穿的如此正式么?人家可是奉公守法兢兢业业的好干部呢,谁像现在的青少年,不顾修行,都跑出来勾搭古怪妹妹了……啊拉,尸魂界的贵族的未来啊……”掩面佯泣的模样果然挑战心脏与理智的强度,然后白哉小少爷当然是不负众望的不合格的暴走开来:“要你管!”然后收口改口:“不对!谁管你干什么来的,你赶紧给我消失去死啊,不对!(到目前为止,观众已经能明确判断出来少年人的完全失去理智了——+)四枫院家的死猫妖,有种就不要逃跑,和我一决高下!”
“那可不行。”一本正经的摆手,轻易地晃过谈话间愤青同学非君子的行径,跳远一步,插腰道:“喜助还在等着我呢,可不能和你耗费时间。再说。”再次含笑:“你现在也不是做什么决斗的事情的时候吧——”
被提及的路人开始还魂。看见少年白哉一边脸持续加重代表春天和纯情的美好的爱的桃红色,一边摆开架势就要开始斗殴行动,而罪魁祸首摆手做出再见的手势丢下一句:“古怪小妹,可不要伤害了我们白哉小弟美好的初恋哦~”然后,瞬间消失。而本待追杀下去的少年,被所谓的四大贵族之一的某领军人物给呛的口水喷出一道流虹,踉跄数步站定后四肢僵硬不能行动。

四枫院夜一VS朽木白哉第N回合,四枫院夜一,完胜!

而露琪亚眨眨眼,说,喂。
少年白哉死撑面子的挪动身体,机械的转回来面面相觑。
她说,是初恋的事情,是真的?你真的,把我,当作一段正式的恋情?
然后少年白哉的脸沸腾了。

喂。
喂……
喂——
喂!

死不搭理的情况下,露琪亚开始锲而不舍,同时心情变得极其微妙,胸腔里刚刚因接受告白而困惑而激烈跳动的某个小小的器官,此刻却变得轻扬起来,好像那只是一片羽毛,随时能随风展翅翱翔。

眼一阖,猛一睁,音量极其男人气势的上了好几个八度,惊的露琪亚浑身都一战栗。

啊,是啊!所以,你的回答呢?!

我的回答。
混蛋朽木白哉你用这样娇羞的模样问这样的话算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话等了多少时岁,等的我想着要不要对不起乱菊小姐跟市丸银那只狐狸插一腿看你会不会有动于衷。混蛋现在我混吃飞醋,穿越到异时间里你倒是坦白了,问什么我的答案。老娘当然是一撩袖子一翘大腿绝不矜持就怕你反悔立刻扑上你背大喊我愿意在你耳蜗里产生立体回旋声萦绕不散看你敢不敢将来再红杏出墙什么的!
但是,露琪亚同学在此时忽然难得的理智起来。
没错,她是吃飞醋然后跑到这个地方遇见了小白哉,听到了YY已久终于成真的告白并且从夜一那知晓,自己横吃的飞醋,最后,竟然是自己!
放心是没错,得意也是一回事了啦,但是,想起过往种种,朽木队长那副心虚的紧张姿态,以及不愠不火的追究态度,半吊子的话中话,还有看好戏一样的追杀……综合起来,得出来的结论是——莫非,这个人,其实是心知肚明专门等着自己出丑然后他等在在那边事不甘己高高挂起准备随时掩嘴正大光明看笑话?!
娘的还以为终于拔下一营了结果还是被玩弄于股掌里(‘ANO~这个用词有点重了露女王……’‘——闭嘴!’)了?!凭什么?!

一定要,一定要,还以颜色不说,还要当面质问个清楚!

这边露琪亚内心活动省略无数按下不表,少年白哉死死盯着女子风云变化的脸色,随之的内心沉沉浮浮好不起伏跌宕坎坷艰辛。
待到露琪亚终于历经了‘理智爆发为感情再回转为理智’抱定‘没错告白什么的都要把严肃的尊严问题(?)弄清楚再说还有小孩子毕竟纯洁无知还是不要牵连’的善良心事准备开口给个说辞,结果这头少年白哉却看她脸色不善心里一惊迅速抢白道:“等等等等等一下!”
“?”
“我知道你心中现在一定难以置信附加感激涕零外带激情澎湃……”
脸色黑下一半,喂,就算是你身为贵族与生俱来的骄傲感,能不能有谁来解答下你那不知道从哪个黑洞里源源不断涌出的自信是怎么回事?!
“所以说,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都一定请三思,毕竟是重要的事情——但是,我给了你考虑的时间了哦,如果到时候你的答案,嗯咳咳,不尽如人意的话——小心我会用我新学的绝招告诉你樱花为什么是红的!”
听到明显稚气的威胁,露琪亚好笑少年白哉明显是误会了什么,然后稍微有点那么小感动于他的紧张,又心下暗道正好,她需要时间,去——
回去。

“喂喂你去哪里啊……”
看到女子转身就走,少年白哉跳脚。
露琪亚梳理思路,觉得现在能让自己回到正常的轨道上的,非现任技术开发局局长浦原喜助莫属。现下自然是要去找他帮忙。
女子莞尔:“你说给我时间,所以,我要找个地方好好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免得将来被喂了未来的六番队队长的斩魂刀……”
“那我怎么办?!”
“等着!”说话间,女子已经向背道而驰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轻盈步伐的跑开。
“等下~我要等多久啊。”
“……”心里一声抱歉,恐怕短时间里无法重逢了,却还爽朗应答:“穿越一个穿界门的时间就足够了!”
“还有啊,你叫什么名字啊……你逃跑的话我好去抓你个背信弃义啊!”少年白哉站在一地的落霞里扯足嗓子大喊,

而他的视线范围内,落寞的只有黄昏的流魂街78区的街道。空无一人。

但是——

浅浅的女子的回音被他捕捉了个清楚:

“沿着记忆逃跑,
行色匆忙,
落下满地的人事,
站在记忆尽头,
幸而,
你在等候。”
……

进入十二番队的队舍其实很容易。凭借的就是那一身尸魂界经久不衰的或者说是毫无潮流心事老套的十三番队服。加上浦原那人本身懒散,十二番里的人员警戒其实并不难以应付,露琪亚倒是花了不小的心思去应付技术开发局布置下的科技防备。
——不过好在再怎么先进的玩意,也是第一代(请自动加重下划线)技术开发局的产品了。对于七七八八经历使用个遍的露琪亚而言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难题。顺利闯到了技术开发局大门口,叫守门的通报时也说是“夜一大人重要的需要面谈的消息”就混了进去。
不过见到了和谐气氛的技术开发局里的浦原喜助后就露琪亚就彻底开始怀疑起到底是自己小聪明得逞呢还是浦原根本就有所图谋甚至洞察一切估计给自己一个空荡。
证据是如下对话:

“欢迎光临技术开发局,神秘的小姐。”黑咕隆咚的办公室里,大转椅上某人黑漆漆的身影貌似是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了自己。
“啊哈哈,浦原队长真是会开玩笑,我是夜一大人的心腹——特地来传达小小的要求,希望浦原大人能把我送到——未来,执行夜一大人的密令。”这谎言从离开少年白哉身边起就开始编了。
“十三番队上至队长下至队员,我虽然宅在开发局里,但还是略微都见过的,生熟面孔,多少,也都有印象的……敢问这位神秘的小姐,穿的是哪个番队的队服,又是传达的怎么神秘的密令呢——”
口胡你浦原喜助搞搞科技发明就好了搞什么FBI查哪门子的户口啊。
还有轻微的“啊”一声后面的补充“还有,我和夜一之间的沟通呢,从来都不因为要图什么机密了啊之类的古怪理由而采取人工传达的落伍方式,怎么说,我也是技术开发局的局长嘛^^”
“所以,请好好的交代下小姐你的目的吧——”

“喂我只说一次你给我听好了我要你把我送去未来然后守口如瓶就当从没见过我!”
沉默。
“啊哈哈小姐你真是风趣幽默呢,还是说,你高估了我的本事?”
“凭你是技术开发局第一任的局长,凭你是浦原喜助!”
“啊拉,这句话——”黑暗里她看见他掏耳朵的样子,然后声音缥缈:“虽然是实话,但是,我又凭什么来帮你呢?”
露琪亚团拳,攥的紧了又紧。然后声调还是出现轻佻的征兆,一点点的飘起来,听得人痒痒的,好像句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力的秘密,又何况言语的内容正中下怀呢?——
“那么,你帮我的话,我来告诉你怎么把握住夜一小姐的芳心如何?”没有看错,那一瞬间,浦原身边确实出现了称之为诡异的——荷尔蒙光芒。但是又故作镇静,单手撑着下巴做出思考疑虑状。露琪亚继续道:“还是你以为身为十二番队长兼技术开发局局长就成为了时下吃香的有钱有权有才有貌的四有好男人了,你别忘了夜一大姐头也是有钱有权有才有貌还外加有地位高你一等,就算男的里找不到可以班配的也不一定要委屈于你,毕竟——人家后面还有一个奋起追寻的死忠跟班,将来等你一不小心落魄了,那个叫碎蜂的小丫头就崛起了,到时候怎么比法啊?你知道,时下百合很流行的……”
“成交。”对方忽然拍案而起,露琪亚恍惚间的意识是——啊,原来帽子下面那张脸这样……难怪《BL—EACH》总做浦原老板的专刊呢……


时间,距离穿越错误,正是一天。

在离开前,露琪亚给与这个让她释怀同时更加揪心的地方前,相当配合的给了个黯然眷恋的表情,内心也相当应景的抒情道着:再见了……小白哉。
然后,转身,终于回归久违了的女王样的冲着一直等着自己答案的浦原掀桌怒哮:
“记着想要管好你家女人就拉着她袖子别让她接近那个小贵族朽木白哉啊!”


一切好像一场梦。
错误的发生,起源也不过是一个长了门槛的穿界门。而回去,也只像是出窍的灵魂回归身体一样。露琪亚只感觉到眼前一黑,耳边呼呼生风,身子一震,一切回神后——

万事回归到一个最初的起点上:

人才进到宅院,看见的是背影伟岸的朽木白哉大人。隔壁站着的红发男子冲自己挤眉弄眼全是痛苦求饶。

似曾相识,不,应该说是确切在过去发生的事情。而现在来看,只是进行时。

“大哥。”跪下行个大礼,口气不是俏皮,而是真正的轻松。
“嗯。”
“休息去吧,明天一早就开全族会议。”
“是。”起立,大肆的拍拍膝盖上的尘土,然后大声说——
“本子,你还要么?”
恋次在一边头一晕的表情看的自己忍不住噗嗤一声大方的笑出来。而白哉也意外的没有因为两人的失礼而变了颜色,只是缓缓的转过身来。对上自己的眼睛。
嘿,看什么看,比眼睛大小的话我包赢你包输!再提高分贝:“要不要?”
“你肯还回来了?”眼神些微诧异。
“当然,只要你再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白哉的颈子扬成“听君意便”的曲线,黑发的轮廓上投着日照的光圈,那样长那样美。露琪亚不出意外的心猿马意了一把,然后她撇着嘴,腔调邪恶:“哎,那个人是谁?”
问的唐突尖锐,白哉死死的盯住了她的眸子,越发望的深,露琪亚被盯的小小的畏缩了那么一点,不过迅速的挺直胸膛——呿!现在是我形式占优,看咱谁怕谁!于是逼视回去,咄咄逼人的视线。两股视线,胶着在一起。

那个时候,交汇在一起的目光,全是清澈。

“说话啊。”丫头片子在这里毫无规矩,露琪亚气势恢宏,毫不愧疚,反而像是,等待着一个答案的揭晓。

然后恋次下巴落地的看见白哉浅笑微靥,不禁想着喂喂鲶鱼你搞清楚这里是死神片场不是什么POT,对方是嚣张的妹妹君也不是青学的小支柱王子样所以不要随便溶解冰山吓人更不要来个会心一笑啊!!!!

但是,白哉深深的望进露琪亚的眼眸中去,唇齿里,低沉而性感的声音压着岁月的痕迹溜出来,遗出满世界的欢欣与幸福。
他说:

“诚如你所愿。”

END


《雨晴》


如果要给名为朽木白哉的男人下个定义的话。多数都是由赞誉和美好的褒奖组成,例如:
——来自他的下属,六番队副队长阿散井恋次:“非常强大的男人,是我毕生想要超越的对象!”(握拳同时小宇宙燃烧状。)
——来自贵族之一的四枫院夜一小姐:“非常闷骚,闷骚到非常能挑起人的调戏欲望的小鬼头一个,嗯,长的相当对得起观众朋友。”(绝世女王样以及背景下一株即将断裂的樱树。)
——来自现世的代理死神黑崎一护:“怎么说呢?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如他所一直所展现的那样,是个非常上流阶层气质的人。”(注释是自己被魂缠的心烦意乱上蹿下跳追杀不止毫无形象的录像。)
当然,美玉上,唯一的瑕疵,来自妹妹朽木露琪亚:
“啊呸!表面君子背面小人心思诡异行动反复真想掀开他的大脑看看里面的构成,还是说他生来就是以娱乐我为乐?!”于是记者听到这里不得不小心提醒:“ANO……这里不是愤怒大会的发泄现场,我们的问题是‘朽木白哉是个怎样的人?’……”
被冷冷一记目刃秒杀,露琪亚恨恨的咬牙切齿,望天长叹:
“狡猾奸诈!!!!!!!!!!!!!”
“厄……请问何出此言……?”
“什么市丸银是狐狸真正的狐狸是他千面妖狐老狐狸啊!!!!!!!”

OTL想知道事情原有的话,好吧我们还是不要看什么嘉宾访谈,直接上电视直播吧。

话说其实按照正文的结尾,白哉大哥完完全全和露琪亚小妹走向了一个堪称幸福美好的大结局,偏偏露琪亚小姐不是安生的等待安排命运的主。一边高呼着:农奴翻身把家当!一边就要续写这段狗血又煽情不够EG又笑点告急的烂渣。

其实应该已经扭转乾坤了才对。但是当说着“诚如你所愿”的温柔男子伸手再次索要罪证的日记本的时候,那一段将近万字的穿越仿佛只是作者YY的一场梦,事情回到了最初的样子,露琪亚递上的本子依然让白哉下一瞬将其毁尸灭迹同时脸色阴沉的对视,仿佛刚才进行的不是爱的交流而是一场刑问,而‘敌人’露琪亚姑娘扬手,纤纤玉指间高调的扬着一张斑驳暗黄色的粗糙纸张,上面有浅淡的快要消失的字迹若干。
“你什么意思?”请不要怀疑这确实就是逼供词。
而露琪亚大义凌然:“因为你太不坦白。”什么‘诚如我所见’直接说句‘大妹子我的初恋是你其实俺是喜欢你的’会死么?怎么着我历经千辛终于从囧的历史里摸清孽缘的脉路,结果到现在还是耍着小聪明保持着相当有利的警戒线!
一副‘我即正义’的表情,道:“什么时候,等你学会了‘尊重’、‘诚实’以及有了深刻的忏悔之心,我会考虑赦免你的!”然后十分自在的扭身便蹦蹦跳跳的往自己的房间方向去了。

和被扭转的历史一样,仍在现场的恋次战战兢兢的看见了队长同志完全充满杀气的脸色,于是沿着墙角尽量小心谨慎的往暗里摸索退场,同时以下省略其内心的纠结无数和鬼哭狼嚎。

有着‘所谓的把柄在手’,露琪亚回到尸魂界的头一夜过的格外惬意,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但凡兄长有使个颜色或者阴沉下脸又或者言语攻击甚至动粗什么的征兆,露琪亚总会提高音量蹦跶出几个关键词例如——“热血少年”“吃醋”“被调戏”……等等用来警戒当家人:不好意思但是现在我领先了。
啊,所谓人生的转折点就是这样的吗?
看到一贯意气风发的大哥一脸吃瘪像就心情大好。

哎哎?怎么听到天上隆隆的好像在响着闷雷?

因为明早要赶早起来参加家族会议的缘故,露琪亚决定早睡。回房的时候,在长廊上和男人错身而过,对方仍旧是一步步稳稳沉沉,而轻快的节奏是她哼着不成调的音节在蹦,对视之时,从对方无奈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得逞的自豪笑容。
“露琪亚。”但是被叫住了。
“没有用哦,说什么都没有用。”停步,微笑,提前招呼。
“晚上盖好被子。睡的老实点,今晚有雨,气温微凉,别伤风了。”
“哎?”看见男人就要离开,不免诧异——“就这些?!”
“嗯?”她看见男人回首,眼神从认真的困惑反问变成解惑的戏谑,脸红了一片,她听见对方说:“露琪亚,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我有我一贯的坚守。这一点,你不是……已经领悟到了么?”

脸烧成一片,又是恼火又是……明媚。辗转一夜不能安眠,脑海里全是白哉侧脸好看的轮廓,还有低沉性感的语调。
喂。露琪亚把脸死死的捂在枕头里,怕忧伤的幸福多的要溢走了一样死死的捂住。晒过的枕头有好闻的味道,淡淡的阳光的芬芳,她想起白哉的枕头也是那么一并晾晒过的,就会不由自主的想,他们沾染了一样的气味。
喂。你怎么就这么讨我死心塌地的喜欢呢?

果然是一夜狂风骤雨。直到天明,雨势也没见缓。


族长的地狱蝶过来传信,说是延迟开会。白哉照旧起的早,得到消息后,想着就不让那丫头早起,‘常年出差’也是苦事,对面看的时候能明显看到她又尖下去了的下颚。心疼,吩咐管家:去看看小姐醒了么,告诉她可以再躺一会,今天不开会了。
管家应诺下来,去了好一阵,回来的时候也只报告说小姐昨晚失眠,现下才睡下。白哉点点头,让他退下,却不曾发现,对方微微变形的脸。
出门先去队舍想着处理一些公务,由于视线告好了假,却也无事可做,闲的发慌,只好又冒雨折回府上。回来的时候,问了一个婢子小姐是否起了。婢子去看看,回来的时候,依然是他没能察觉的诡异脸色下回答说还没。
后来又历经了命人喊小姐起床,命人喊小姐吃饭,命人给称是睡多了不想吃的小姐送了果蔬,命人询问小姐是否身体不适后……
白哉终于发现了府里下人们的不妥:一脸‘没想到’的求证眼光冲着自己偷眼打量,每次回话底气里全是强忍的笑意。
想到回话里的种种不妥,白哉头上青筋蹦起,意识到朽木露琪亚一定又做了什么坏事,而且,似乎还是很严重的坏事。
起立,大步流星迈向露琪亚的房间,远远的听见了一群人的声音——
“真的吗真的吗?小姐这真的是白哉大人抄的?看不出来啊!”
“是吧,可是告诉你哦,确实是他写的,写给他初恋情人的呢……”
听着苗头不对,赶紧加快脚步,一拐角,看见一堆八卦下人们围在妹子大人的房门口,凭骄傲的声音可以分辨出看不见的人头中间是那自称‘没食欲’‘睡多了’‘不想动弹’的露琪亚正在张牙舞爪。
“哎哎,可是那是谁呢小姐你知道么?”
“哎呀,可惜不能告诉你们呢。”
似乎,是一件毁灭自己形象的事情。

被下人们张望到了自己,散的飞速,然后退散的人潮迅速招供出以嚣张姿势站在门口的得意女子,露琪亚在看到目标人物后脸色迅速一变,惊慌的跳一大步退回自己的城堡,并拉闸——把门关的‘砰’的一声好不响亮。
走近后,有腿软的感觉,那丫头竟然敢把自己的日记大大咧咧的贴在她的房门外,综合走来时听到的对话,这下他知道为什么所有见过小姐的下人们都用怪异的姿态对待自己了!

‘唰’的一声拉开纸门,然后宛如判官一般铁黑着脸,迈入昏暗无光的和室里,再用加倍的力道把门给关上。

“大大大大大大大哥请你听我解释……”很明显是装可怜的哆嗦哆嗦。
“哦?”很明显是尾音上翘的阴森森的冷笑。
“谁谁谁叫你昨天晚上表现的特别嚣张,我我我我只是代表月亮惩罚你……”
“现在大白天的又是阴雨绵绵你别告诉我你只是COS爱萌发了?”
“我我我我错了。”
“露琪亚你不是嫌我不够坦白?”
“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做过你饶了我吧真的!”十万分诚恳。
“露琪亚。”
“……啥?”
“感谢你。”十万分诚恳的加倍版。
“啥?!”
“终于给我找到了……”那时外头又是闷闷的一阵雷声,关键词被漏掉,再捕捉,就只收到:“……的理由。”的字样。
然后……


天色照暗。雨势未减。喧乱里,有女子一声慌乱的诡异声音,以及——终于等来了的,推到——的动静……


稍晚时间,小姐房间的纸门终于拉开了。
朽木家的现任当家神清气爽的站在门边,嘴边含着微笑,眼前天色晴朗,空气里是湿泥土好闻的味道,一切都水嫩嫩的惹人怜爱。

雨晴了。

目光柔软的扫回室内,凌乱的地铺里,是露琪亚安静而幸福的睡颜。

END
2008.11.04 Tue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纯粹的灵子,纯粹的魂魄。与自己熟知的静灵庭不同的是,眼前看到的‘疑似’静灵庭的地方,不禁想想是不是没有类似15之类的伪死神及若干旅祸的话(于是现世里的一干人众纷纷喷嚏几下)现在的静灵庭也是这样安逸祥和的模样哦哦~于是笑的猥琐点:我朽木露琪亚似乎生平都埋没在热血男猪和诸如兄长之类的美男死神(于是点到的若干人再次喷嚏几下)的阴影下不能得志,不过总算也为破坏静灵庭的生态环境(喂喂喂——!这有什么好自豪的么)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了吧。
那么,这个纯净的地方,究竟是——
“喂,这里还是静灵庭里面么?”其实早在落地时没能看见钢筋水泥高楼广厦的时候就确定恋次的门哪里开错了,现在只不过心存侥幸希望答案能够否定一下聊以自慰而已。
“哈——?!”拉长的音节,希望具象化后露琪亚眼睁睁的看着它石化然后风干粉碎散去……少年偏还要雪上加霜一下:“看你穿着死神的衣服,问这么傻的话,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这个死小孩还真是——
倒吸口气,于是露琪亚拿出在现世学习合唱时的技巧来,不打标点的开始吐句:“喂喂你这个小鬼有没有人教给你做人要厚道讲话这么嚣张总有天走在路上给牛屎绊倒或者被天外的石头砸到再不然再长大一点就会秃发谢顶风湿甚至啤酒肚找不到老婆或者被老婆甩的啊”
少年的表情是扭曲的‘囧’。
还没完。
“而且我也只是顺口说句考验你的智商而已,我当然知道这里是静灵庭(才见鬼),小屁孩小心我用鬼道烧光你的头发啊!”
“哈?你烧光我的头发?开什么玩笑,你是死神了不起么?将来我一定会做队长的!你烧啊!我告诉你,我最擅长的就是火系术了,到时候被烧的人是你的话千万不要自责失言!”
娘的这小孩这样狂妄。
气的露女王口干舌燥:“烧就烧,你有本事烧山我替你顶下纵火犯的罪名啊拉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不懂得尊敬长辈(喂你呢!)了真是气死人了,啊啊讲的我口都渴了这里有没有水啊……”
“喏——”突然递到眼前的水樽让露琪亚一时愣住,少年人理直气壮,露琪亚翻翻白眼想说‘拜托我们现在还是敌人好不好’,但是鉴于自己确实口渴了,于是也顺理成章的接过,简单的“谢。”一个字而已。樽子有温温的体温,一直放在怀里?呦,出门不忘带着水,这样细心的男人,除了……兄长外,还真是少见。
甩甩头,啊呸。滚出我的思想啊朽木白哉!我要忘记你!哼。

少年倒是看的目瞪口呆,喝个水怎么能有这等丰富的表情转来换去决不重复?一个‘谢’字吐的圆润,好像故交,没有半点生分,也不缺那份诚心。然后——然后,眼前的女子毫不介意的对着瓶口,微微的仰起脖子喝水,颈子的曲线像一道折柳,白皙幼嫩的肌肤,骨节和经络都微微的凸了出来,优雅而坚毅的……美。
但那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那那那那那个水樽!不对不对不对,她她她她她她怎么能就这么对着瓶口就喝了啊?那可是男人的水樽!他喝过的水樽啊!这样不就成了——间接的——那啥?!

还给他水樽的时候,露琪亚看见少年抓耳挠腮猴子样,心里下的定义是:臭屁的古怪小鬼。

“你对死神很了解啊,立志(大言不惭?)要做未来的队长么?”
“没错。”疑似看见某人的鼻子翘上了天,鼻尖还有微妙的光芒。闪烁闪烁的。又想起了什么一样:“是了,你是几番队的?叫什么名字?也许正好是爷爷的手下,哈这样就正好让爷爷好好修整下你这样粗鲁的人。”
“你要追求我么?”答非所问,意外看见少年跳脚:“屁呀你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谁谁谁谁会感兴趣?!”,感慨年轻人真是活力无限外加稍微那么点的害羞。于是轻描淡写:“那你就没必要刨根问底了~”开什么玩笑,你爷爷万一就是山本总队长那个老怪物的话我不就又来个玩忽职守罪擅自脱离罪的还正撞枪口!确认确认:“哎,那你爷爷是哪位队长?”
“不告诉你~”
“切。小孩子脾气”老娘还不稀罕知道呢,反正只是逃跑。没撞上朽木白哉就是胜利!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你来猜。”
“哦~那也行。”闲着也是无聊。
“嗯。我呢,叫做……
朽木白哉。”

所谓人类的起源,或者是世界的毁灭,是怎样的光景?
露琪亚在那一瞬间真的看见了传说中的圣光。眼泪哗的就流了满面——但是作者打保票那绝对不是感动的也不是惶恐的说是惊吓还比较贴切。眼泪后面除了眼屎外,是异样绝望的瞳孔。
苍天啊,你在开什么玩笑,千躲万躲的,现在躲到当事人面前去了?!

而名为朽木白哉的少年,心理从此有了阴影:跟别人做自我介绍前千万要含蓄,然后要注意观察,对方是不是精神上有什么挫折,自己的名字里是不是含有对方不能听到的禁语什么的。当场把谁吓死了后果谁负责呢……总而言之,是能少说,则少说……

自我崩溃了一阵后,终于记得瘫在少年面前,捧着对方保养的相当不错的脸蛋,(少年格外后悔自己怎么就被吓傻了没能及时逃跑)上下左右的全方位细细观察。
认真的看的话,把少年便扭的模样,斜眼漠视的样子,外加不屑状都成熟化点……就是和自己朝夕相处的那个男人的死相啊!但是这个性格上,怎么就能差了那么远呢?!!!!!!!
“你真的是叫朽木白哉?”
“……啊……”
“你家是贵族?”
“……啊……”
“你真的真的没有骗我?”
“……”
啊啊啊啊接着抱头原地打滚,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个自称朽木白哉的少年看起来就是刚才还在身后追杀自己的兄长朽木白哉队长!难道这就是朽木白哉的少年时期?!恋次啊我叫你开门逃跑,没叫你送我羊入虎口啊!

等到抱头原地蜷身呈便秘状思索到能够接受穿越并且穿越到错误的过去后的现实抬头后,已是霞光满天的黄昏。
“你怎么还在啊……”
少年白哉蹲在自己的前面,眼睛眨眨。——孩子气,还真的,只是个孩子。
冷静下来后,格外的五味杂陈。
“你一个人在这发傻,我能怎么办?”
“你……是在,等我?”
“鬼、鬼啊,我闲着发呆而已!”口是心非的。倒也有那人的样子。
“嘿。”傻笑开来。收到被鄙视的目光一枚。
“你走不走?”
“去哪?”
“哎——?你们不是要回队舍什么的么?再不然,也要回家吧?”
哈,苦笑一下。穿越了,穿越到进朽木家之前,穿越到成为这个人的妹妹之前,比在流魂街鬼魂时还无处可去。于是闷闷摇头。
“切。那么,你跟我走好了,爷爷今天不回宅。我家大的全是房子,借你住一天也是可以的。”
“哎——?!”这,这叫带陌生女人回家吧?想不到兄长大人小时候竟然如此开放不守规矩啊!
“走不走啦!”对方已经不耐!
“走!”生怕晚说一秒就会反悔。

交叠的手,
少年白哉的手,
还有喜欢这个兄长的露琪亚的手。

相握时的温暖。另人贪恋不舍的温暖呵……

“哎呀。”异口同声的,然后一致的因为长时间蹲下的姿势造成的腿软而摔下。
“笨蛋。”少年继续白眼。
“对。”露琪亚笑的明媚:“笨蛋。”

不管是什么时候的你,都是你,我喜欢的你。
在我所认知范围外的你,能够被我所触及,这样的想来,更有别样的欢喜。

心跳的堪称小鼓咚咚。这是多少年前的朽木家族宅邸。
墙还是那样的白,砖瓦还是那样的新。
一不小心细微的感慨就出了声,少年白哉一板一眼的嘲笑:白痴,这可是老宅。
我知道!不等他说下去,抢白。不顾少年白哉低声的说着你知道什么呀,独自在心里默默的补充:可是你不知道,在百年后,这里的一切,都染上了时光的斑驳印记,相对着看起来,这里是这么的新。

遭逢到管家的时候,露琪亚几乎要上前握着对方的双手热烈奔放一把:‘哦大叔你也曾是美青年呢’的句样。想想说出来估计会被打死于是忍住了只管客套。
“白哉少爷这是……”露琪亚发誓她没能听见身为管家应有的倒抽牙的冷气也好痛心疾首也好如临大敌也好,反而是听到了类似与‘哦噢噢噢少爷终于长到了这一天了我真感动呢’的语气。
“初次见面(呸!)请——”
“好了好了,跟你这种人‘多多请教’的话只会提前衰老心力憔悴而已快点走了啦!”被拽着手腕拉走,哎我怎么听者少年郎的口气不太对啊。三步一回头时犹见管家面相这边,笑的一脸奸邪。
啊拉,怎么忽然有了‘这个家伙其实知道一切’的不好的感想呢。

“这里是我的房间。”
唰的一声拉开的纸门,露琪亚不禁为脆弱的门板默哀——天壤之别,真是天壤之别。原来这个家伙小时候这等粗鲁火爆,天啊长大后那副老人相外加至少外表上的文雅状是怎么练就的啊?!!!
朽木白哉的房间。这点到现在也没有发生过改变。但是是那么的不同,收到邀请,却迟迟没能迈进抬起的腿——没有了。
总是一开门就能正视的绯真的照片,在这个空间里,并不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就那么一抽。
“你是腿抽筋呢还是脑袋和身体脱节啊进来啊!”被硬拉进房的时候露琪亚一脸忧伤的想大哥你这样的开放到底从今往后拉了多少姑娘摔进你的房间啊……
“你不会打算要我今晚和你住一块吧?”只是那么随口一打趣,少年白哉却立即面红耳赤起立退开三尺远一副‘良家妇男’的做派,并且怒道:“谁要和牲口同居啊!我叫管家给你收拾马厩去了等下你就可以合着稻草安息了!”
“哈?牲口?!”露琪亚小姐同时火山喷发:“你搞清楚本姑娘下榻是你的荣幸好比好要知道求着本姑娘留下的(一个要追杀不懈一个要总是无语投降还有一个贡献了壁橱数完了OVER哎哎干嘛要踢我?!)。”
“就你?”来了来了少年白哉吊起三白眼口气提高尾音放轻这等欠揍的言行分明就是那个混蛋朽木白哉嘛!“枯草(指某露头发)!恐龙(指某露脸蛋)!平胸(指某露的胸脯)!水桶(指某露的腰身)!火柴(指某露的腿)!明明就是流魂街都嫌弃甩卖的旧年淘汰货嘛!”
啊啊啊啊露女王请冷静放下袖白雪杀人可以杀错人将来回去了也是守寡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这种毒舌烂牙啊,也只有那种秃顶腰粗腿短龅牙才肯喜欢……”话未完率先捂嘴,如果说先前的口不择言只是将自己的未来限于给‘老残丑弱的病态男人’床前塌后的端屎倒尿的下半生的话,现在的诅咒就完全把自己的人生框架到‘老残愁弱的病态女人’服侍同样的男人的不幸中去了。
但是少年白哉自以为女子良心发现唯恐自己不悦于是心情大好得意万分。
轻易就看穿了他心事的露琪亚不禁莞尔:啊拉,逗弄下纯情的热血的小白哉真是人生一大乐趣啊~

“玩笑玩笑~”露琪亚摆摆手,说的毫无诚意:“白……少年你长的不赖嘛,长大了也算个好男人。”想着是要毫不做作的喊一次对方的名字。可是眼前的诡异的人,让她硬生生是咬住舌头也吐不出那个音节来。
果然是意料所见的手忙脚乱好不青涩呢~YOXI!死也要把在正常生活中的悲惨生活加倍的还给这个恶魔过去式!打定注意后,露琪亚大咧的摊开四肢躺在地板上:
“你脸红什么呢……哎呀,难道是羞涩了?”
“哎哎你好歹看我一眼啊,我说的口干舌燥的你连个眼神交汇都不给我心好忧郁啊啊~”
“莫非,你是不好意思?!哦哦哦哦哦我明白了,你,我,烛光,空房——时间地点人物——喂喂你原来这样图谋不轨啊……”

终于忍无可忍回身一记飞镖,少年白哉丢出的凶器是传说中的古董(尸魂界里随便谁的一个东西丢进现实都可以卖上一辈子的零食钱了吧——+)杯子,露琪亚接的稳当。
“别心虚,顺便,你在干什么?来回来回飘来荡去,我知道你内心激情澎湃但是拜托你不要学习苍蝇,转的我头晕,好歹弄出点诗意的徘徊不要像找不到WC的膀胱爆满者好不好……”
“滚啊我在找褂子夜凉风大听你的废话我觉得浑身都冷该死的他们都把我的衣服收在哪跟哪啊……”
“左手下面的屉笼里。”言语不经大脑,下意识的记起男人有着良好的卫生习惯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的脏乱差,衣物虽然有下人收拾,可是却总固定的摆放在前任收拾房间的下人归拢的位置上。
“哎——?”满是疑惑的声音,可是身体快过思想。拉开屉笼,看见整整齐齐的放在最上面的一件纯白的棉质短褂。“你怎么……知道?”
“你你你刚才好像是拉开过这个地方我顺便看到了……”发现躺着地上仰视一切的视角纯属自打耳光,赶紧翻身坐起,利落的道:“猜得猜得,你看我多有灵感,厉害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补充的尴尬的连贯干笑劈成数个简短有力的短句那叫一荡气回肠。

转入诡异的氛围里去了。

少年白哉背了身去,在书堆里 随手抽了本书,挨着灯下,心不在焉的信手翻阅,时而瞟来的目光让露琪亚有逃跑的冲动。
没有和男人相处时的猜来想去的疲倦,但是,有着好奇不能,窥视不得的谨慎。这一切甚至让她产生了莫名的负罪感。懊丧的情绪涌了上来,一点点的从心脏,往上,往上,像要挤进脑子,然后拥堵爆炸,钻出去一样——不管是错误的穿越到过去遭逢的少年白哉,还是生活里真正需要面对的朽木队长,不管是她所陌生的,她所熟知的,不管是她能坦然应付的,还是总是只能逃跑失败乖乖认罪的——朽木白哉,与他的战役里,永远是他朽木白哉占据着主导的地位!
已经不是不甘了,气愤之情不能更加明了。她总是要—总是要,拔一次头筹的!于是负气的爬近了,没错,用的是爬的。挨着坐下,脑袋挡住光源,辨认书上的字迹:“在看什么——?”很不幸少年人显然不吃这套,连眼皮都不抬一寸,干脆的往边上一挪,拉开点距离。“好了别这么小气我都主动给你台阶下了你搭句话不就皆大欢喜了嘛……”贼心不死的跟着挪上去,又贴一块了,手臂上的肌肤甚至都能感受到隔壁的烘烘热气。不吱声,再次挪远。“喂喂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哪怕是男孩也是心胸狭窄。”激将无效,再次跟进。翻页书(鬼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对抗到底的势头的挪了更大的距离。“你这样看到了什么啊不如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你安心看书”威逼利诱全部上台,身体很自觉的挨近。
形成可以让读者忽略的‘挪远距离/大距离/更大距离/非常大距离……’,‘贴上去/锲而不舍/屡战屡败屡败屡战AGAIN AND AGAIN’的模式。整个房间成为另类的较量场,直到少年终于从宽大的室内的一头被逼近另一端的墙角无处逃躲。少年白哉抱着惹不起躲得起反正我就是不理你的心思,愤怒的把书一合,起立,跨步就要走。
又来了。又要自以为是了!
绝对——
露琪亚是下意识的就半支起身子,伸手去拉!

“咚!”的沉闷之音,是露琪亚脑袋磕在墙板上的声音,痛的她眼泪自然而然的落下两行,踢踏模样不像眼泪倒像两行鼻涕。好在再怎么邋遢也被遮挡住了——飞扬而起的东西盖在了她仰躺着向上的脸上。疼疼疼疼疼——!露琪亚却是心思不在此,泪水唰唰的只因内心的惆怅好比那一江春水,流的比什么都汹涌:虽然幻想了无数次的推到兄长的场景,但是无一不是浪漫温情甚至粗鲁蒙上18N色彩而非如此搞笑,重点更在于——情况并不应该像现在一样,虽然推到成功,但是自己却成为加上‘被’动态的的那一个。

造成这一情况的举动,正是自己那,轻轻的、随意的、不经意的——一拉衣襟,然后,完全没有准备的少年白哉就顺势地——压到了。

手忙脚乱爬起来后,趁着少年白哉不自在的空隙。露琪亚随手抄起砸在自己脸上的书册,就着灯光,看起当下的那一页了。
只那么匆匆一扫,便是浑身一颤。刚才撞到的脑袋,老年痴呆的现下才反应过来,疼的抓心掏肺,以至于没有力量支撑她继续平静的坐着,整个人向后仰到,动静大到少年白哉接口就是一句:“你超重了啊!”,然而正视女子的形容后,立即识相的收敛。
“喂,你还好吧——”
“那个——那首无名氏的俳句,你看过了么?”
拿起书,点点头:“啊,看过了。粘腻的要命,谁知道它到底要说什么!”

不禁扯出个笑容来,嗯。粘腻的要命的无名氏俳句。少年时候的你这样讨厌的成分,将来,你却会在某个时刻,为了某个特定的人,写在一个本子上,表达自己同样粘腻的心情。

“是说——”
露琪亚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将少年翻身按到在自己的胳膊下,然后整个人埋进他的胸膛,委屈的说:你知道。你会知道,
在几十年后,几百年后,
在我出现之前。就会知道。

管家拉门报告露琪亚的房间已经收拾完毕的时候,看见的是如此的景象:

少年人和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并肩躺在一块。两颗毛茸茸的脑袋紧密的挨在一块,虽然都累的没有形象的流着哈喇子,但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两人,安宁,舒心的相靠而眠……

咳。嗯嗯。管家会心的拉上门。掩嘴遮住一枚奸笑:

呀,少爷终于开窍了啊……

一场好梦。
清醒的看着自己躺在空旷的兄长的房间里,安静好眠。就这么静静看着,仿佛自然不过的事情。
就是这样简单却洋溢着不能多求的幸福的梦境啊……

然后,床在晃动。剧烈晃动。是……地震了么?不对啊,这里又不是现世一护所在的那个地震带上的国家,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摇晃?
恍惚里睁开眼,看到的是高光的天花板——高光?天亮了?!接踵而至的是身体下面传来的一阵摇动,露琪亚神智还未清晰过来,迷迷糊糊的侧过脸,被兄长稚嫩的、吃痛的、放大的脸给瞬间惊醒。

终于同房了?!

立马爬起来,把胡思乱想丢开。一脸诧异的看着少年白哉侧过身子,用另一只手,艰难的把朝着自己那一面的胳膊给拉起来——咦?竟然还是用枕着对方胳膊的情侣姿势?!然后,又艰难的坐起来,丢来愤怒的眼神一枚,其冷冻程度已能窥探出日后完成时态的模子。间歇性抽风状的把着向着自己的胳膊抖啊抖啊抖……
“哈、哈……”干笑两声,问:“压麻了?”刚才的晃动,原来是少年白哉不堪忍受的抽手不得,干脆摇撼施重物以求醒来让自己脱手……
“废话。”
呦。吃火药了么?不过睡的像猪一样也着实是自己不对,于是继续搭讪:“那啥,我怎么睡在这的?”不是明知故问,一觉醒来感觉神清气爽的同时也怅然若失,忘记了一些东西。
“你问的简直都是——”咬牙切齿:“大废话!”
昨晚发生了什么么?难道自己真的半夜里压抑不得志做了啥无法挽回的错事?心虚下一点,天知道她对着这个男人心里积怨有多深,做什么也不为过了。
“我……”开口想说什么,结果少年白哉一试他已经脱离酸胀麻痛的手臂,抬手便是大力一挡,凑近的露琪亚便愕然被推后,跌坐回原位。这倒还没有什么,更为有力量的一击是跟着那一挡的话:“赶紧的去漱口吧!你有口气啊!”
露琪亚的脸从白到青到红到紫到黑到绿最后又回到正常的肤色。毫不客气的起立,抬脚踹在某人额头上,狰狞地道:“老娘还有脚气呢你要不要尝试?”

看到少年白哉被流氓举动给震慑住后,满意的收回其实每天都有坚持清洁洗白的脚,背过身去:“什么有口气,老娘天天用薄荷味高X洁刷牙N遍,饮食均衡,身体健康。不信你可以来接个吻验证一下。”
“瞎瞎瞎说什么啊你!”掀桌,脸红。
“那你大早上的冲我发什么火啊?!不就是借你的胳膊枕了一晚么你怎么这么小鸡肚肠啊?!”同怒!
“……”迅速沉默,原地坐回。好一会儿,才低沉开口:“有你想要接吻的对象的话,就不要乱说话了……一晚上一个劲的喊着‘大哥’什么的也请先看好对象再来。”

哦,原来是当了一晚上错位的抱枕。
露琪亚很纯情的尴尬附加红霞上脸。
“哎——。那只是……”那是什么呢?情迷意乱?报复?诱拐未成年?那只是,想要摸清某个心思的痛苦,终于找到一个缺口的爆发,只苦了还不经人事的少年白哉罢了。转口成为嘴边一束笑容,露琪亚指着少年白哉的乱发说:“鸟巢!”
少年白哉怒极,竟然有人斗胆管自己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叫鸟巢——虽然偶尔自己确实没怎么注意形象管理,但是,————抱怨还没完,女子已到了身后,手指绕进自己的发里,动作缓而轻,老练的——像是早已经年彩排过无数次一样的——梳理着,露琪亚微微颔首,果然看见少年人一脸惬意的表情,半合了眼,像被主人瘙痒的猫咪一样的享受着,于是笑容扩大化,邪恶化,手上的力量突然加重,恶意的大力扯弄对方的‘丝般顺滑三千烦恼君’,所见的表情也果然立即变成了‘怀疑的愤怒,不甘的隐忍’的混合版。露琪亚一面专心破坏,一面憋笑,心情毫不爽快———看你还敢说我有什么口气!
成品是绝对不同于初见面至今的形象的光鲜亮丽的发式。噢噢噢噢噢原来自己还可以跑去一护那里做发型师下次离家出走总算能自食其力寻得温饱不至于被一护那个小气鬼叛变出卖了!
就连挑剔嘴硬如的少年白哉,也在镜前脸色一羞,不计‘大力梳头到底是成心报复还是无意为之’的前嫌,开金口夸道:“哎想不到你还不是一无是处的啊~”迎接的是露琪亚做出要拔去他头绳命令他自食其力的威胁,少年白哉赶紧举了白旗,明哲保身的闭嘴顺便小样的捂住辫尾。

这样轻松悠闲,没有虚,没有任务,没有现世,没有名利争夺,没有猜来猜去的心思,没有绯真……露琪亚偏偏头望着一室美好的晨光,想这若是一生一世,也可就此认了。

“呐,带我出去吧。”疑问式的肯定句。
“哈?”感慨式的否定句。
“带我出去。”肯定式的命令句。
“你是小狗的话我可以考虑带你出去溜溜。”嘲笑式的否定句。
“也就这么一次了。”肯定句。
少年白哉敏感的抬眼,然后暗自称赞自己的感觉的正确性。他说:本大爷宽宏大量,那好吧。
他听到了,隐藏在强硬背后的,一点点流露出来的期待。

“去哪呢?”
“流魂街。最好是能去78区。”
诧异起来,不屑的表情也明显起来,界限又开始清晰了——毕竟是贵族。于是露琪亚噗嗤一笑说:“你不要摆出啊拉我吃到苍蝇了的表情好不好。”然后一顿,说:“姐姐(哎?)我就是从流魂街78区出来的,光宗耀祖了衣锦还乡再正常不过了不是么?”
“是——你的故乡?”艰难的反问,让露琪亚更加难过:你看,你这样反感,你所能认定的,是那里只有渣滓吧……

但是你却为了一个人,把从渣滓辈出的我接进了家门。


“我没有别的意思。”许是看出露琪亚的哀伤,少年白哉赶紧的说:“虽然确实很惊讶。从78区出来的死神,并不多见呢。”露琪亚勉强装出此话很受用的样子。白哉率先做出出门的样子,然后转身:“而且,我也很想看看,你成长的轨迹。”

混蛋!露琪亚觉得眼睛里湿润了一片。大了还是小时候都一样是混蛋,明明狼心狗肺的很,却随时随地能煽动她。难道是我朽木露琪亚天生母性强烈,易于感动?

本身死神的出现已是78区的一大新闻,何况身边还跟了个,尽管年纪还小,却货真价实的,贵族。这一路走的叫一个注目。少年白哉倒是和长大后一样讨厌被人指指点点,并且认为那是一种挑衅的无礼行为。露琪亚边走着还边要提心吊胆的不停的和少年搭话分开他的注意力,以免他虽然还未修炼完成但已威力不小的千本樱脱手绽放。擦擦汗。神啊,这真是劳心伤神的差事啊,自己不过就想看看自己出生前的78区是怎样的光景,干嘛观光呢还要看导游的脸色。再想深了就责怪自己是个受虐癖,喜欢这种臭脸烂脾气的死鬼,摆明就是说:‘欢迎使用家庭暴力’嘛……(死神版‘不要和陌生人说话’ACTION!)
少年白哉开始后悔一时的心软,啥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嗯嗯?自己在这头步步为艰,身边的女人却一脸不以为意的自豪,并大大落落的挥手微笑就差签名了。混蛋她是拿自己出来做广告的么?

发现女子总是在每个转角或是死胡同前驻足一阵,问起来却只回答讳莫一笑。露琪亚又要怎么去说,也许就是这个地方,绯真丢弃了我,然后又在这个地方,开启了我们互动的命运?
不耐烦的问哎哎到底你家在哪里啊?
露琪亚自然而随意的回答说,我没有家。然后伸手指向一群嬉闹的流浪孩子帮补充,我就是像这样一样长大的。
听的少年白哉抬手揪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服,握紧,华贵的衣服被拧成皱乱的形状。

她并不幸运。
少年白哉看见距离被拉开,跟上了。
就连说到喜欢的人,也并不能欢颜。
抬手想要去握她的手,又收了回来。双手抱肘,随性的姿态,问:
“你为什么会从天而降摔到我身上去?”
“啊——?”明明只是一个晚上前的事情,提起的时候却恍如隔世,想想要用怎样的方式去讲述:“哦那个啊,就是和RPG里的大魔头(某个时空里练剑的兄长大人意外失手吓青一堆六番队队员的脸)打架不敌,然后被某个笨蛋配角(瞻仰太阳公公的副队长同志对焦失败刺的眼睛生疼跳脚不及捂着脸挡住哗啦啦止不住掉下来的眼泪一片)帮了倒忙,逃跑失误,然后就——”一回头,看见少年白哉呈扶墙呕吐无力状,赶紧打住:“安拉安拉,简而言之我离家出走了啊……”
少年白哉呈现虚脱欲死样,一个离家出走请你就不要吐槽了好不好。
“你你你这种人离家出走?应该是别人被你吓跑了才对吧……”
“才不是,还不是怪你收拾东西不当……(少年白哉仍然表示ORZ中没能获取电波。)”露琪亚认识失误赶紧弥补:“不是不是,是不小心窥探到嫂子和兄长的那点青春往事,被雷了一下,寂寞空虚……”
再次失神住嘴。
这次不是认识到依然失误错口。少年白哉也没能来得及理会露琪亚黯然一片,犹在为‘寂寞空虚’的字样而囧中。

什么嫂子和兄长?
明明是姐姐和姐夫!
血缘和羁绊真是奇妙的东西。因为绯真是自己的姐姐,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觉得‘啊,就是这个人抢了白哉同志的心我恨死她了!’,反而还庆幸正是因为姐姐的缘故,才会遇见这个男人。
然而一直以来冷眼相看的也好,默默关照也罢,总之相依为命着的,是朽木白哉这个男人,所以对他亲昵而对真正有血缘关系的绯真疏远冷淡毫无特别感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已经把他当作生命里最重要的联系了。
如果,和他真的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就好了。
那么不会为他究竟是什么态度而心急,也不会为他记忆犹新的初恋而嫉妒吃味,反而会四处为他这个钻石王老五四处张罗着续弦。
也不会为了绯真的一切而既感激又羡慕,只会惋惜佳人早逝。
究竟是什么在扭曲血缘和羁绊?是什么?为什么?

“走啦走啦。发什么呆。一脸难产相!”恶言相对拉着露琪亚的手就往前去。露琪亚看着两人的手,满是苦笑:

因为,我是自私的。
因为已经喜欢你喜欢到了自私的容不下别人的地步了。


走了没多少路,感到枯燥并意外的倦怠疲惫。眼珠子四处乱投这儿想搜寻点乐趣,但是贱民居住地里所能让她感到新鲜且不反感的东西在这么久以前的现在(这个时间逻辑——+)依然是空白。倒是前方在视平线里微微颤动的宽阔的肩线吸引着目光,看的人浮想联翩。
雪白的衣服。硬朗的线条。
映得满眼满心的都是清清爽爽又飘逸高贵。

讨厌。让人看的YY不止,虽然失误性的小同了一把床还没能共上一个枕,结果实质上是,朽木露琪亚和朽木白哉的关系,依然没有任何的进展。
“看什么?!”恶狠狠的,干巴巴的,冷冰冰的质问。少年白哉终于感到后背发毛。尽管一样劣质,但是——露琪亚笑眯眯好似无尾熊的样子让少年郎心里的防空警报拉到极致,双手在胸前交成一把大叉,随时防备——露琪亚跟进一步,突然抬臂拦着少年白哉的肩膀哄小孩样的说YOXI~YOXI~——警戒失败,又被耍弄了一把,少年白哉自暴自弃,大步流星要甩开某人自顾自往前走——露琪亚继续笑的人畜无害,一摊手向观众:看嘛看嘛,还是小时候的性格好点,即使是和大了的时候一样不近人情的语气语句若干,总能让她找到其中稍微带着百分之零点一的对对方的操心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对自己安危的忧虑的可爱缝隙~
“喂!(也就趁着现在才敢用这么嚣张的字眼了吧OTL)。”
“干嘛?”
“你背我吧!”口气自然,用词轻松,表情真诚。以上,是主人公的官方想法。
“我还没有善良到随便去拯救脑残的动物。”以上,是被害人对主人公无法理解的跳跃性思维的怨念。
“……”人长嘴是用来说话了不是用来装哑巴的,同样的人长眼睛是用来接受信息的不是用来恶心别人的——以上,少年白哉对着露琪亚的无言相望表示内心里的无语。
“……”但是又不好说出来,只好回望。相看两无言后少年白哉抱肘恶寒一抖。
“喂口胡你什么意思?!”明明我用了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诱人眼神来和你心灵交汇了,小孩你至少给点情趣点的面子做回应吧。现在一副‘你近视不浅了吧’的样子真是让人不爽。露琪亚额角上全是特写的“#”。
“你青光眼吧,还是老花……要不然你是眼睛进沙了,需要我效劳把它弄出来可以吱声,但是弄出来的是沙尘还是别的啥我就不保证了。”一板一眼,一本正经。说者看似深情款款。听者瞪大眼睛再闭眼,动作间已经是‘深呼吸吐气来平复心情他还是孩子不要计较我们大人有大量啊啊真是不能忍了果然是三岁看到老我看他长大了这么欠揍还以为小时候会乖巧点结果朽木露琪亚你真是大意天真无知啊……’的内心活动无数次转换。再看少年白哉时,露琪亚完全丧失了与他交流的意思。默默的在心里下着阴雨种着霉菌。
“你默个屁啊,本来这么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就是你的错!”补充一记。绝杀到让露琪亚打消了揍扁他的欲望。

没意思。露琪亚想。这么快就让人触到了底线。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而长大以后的你,不论我做多么过分的事情,无论我多么胆战心惊又心怀窃喜以为这次终于把你逼至死角,你总是从容不迫的向前一大步来证明,这些事情不重要。这条底线,还未能被我找到,你还不必为此出手或是不屑于为此出手……
即使是这次,终于踏进了史无前例的禁区里,
露琪亚悲哀的想,
我知道你也还只是容忍退让。

“是是。”笑笑。眼前忽然一亮,哎?这是什么时候的杂货店?自己那个时候是分明没有的,哦噢噢噢那么从这里买回来的东西带回去的话应该是古董或者是绝迹的限量版总之很值钱吧(好心你这里是流魂街78区你想要什么货色啊TAT)——显现女人身份的购物欲与金钱欲点燃。少年白哉只看见身边的人四周忽然燃起一团火焰,然后双目放着骇人的精光的女主角拉了自己就奔进一家‘小、破、旧、丑’的店面里去了。
发挥女人天性的进行了‘一秒钟目测’,鉴定没有什么值得人兴奋的物件后,露琪亚又开始没有动力,倒是少年白哉头一遭走进平/贫民商铺,兴致勃勃的参观起来,不忍扫去大少爷体察民情的兴致,露琪亚犹如婢女一般跟在后面,懒懒散散的指着那些根本看不出商铺性质杂乱的的确够‘杂货’铺的商品做适当的简介——好、好温馨的主仆和谐图啊囧。

在一堆类似与‘亲热天堂’(喂喂火影剧组的,卡卡西蹿错场了!)‘X女郎’(咳,与朱X庸的正经漫画无关。)的少儿不宜书类(路过时露琪亚下意识的捂住了不能准确界定成成人与否的少年白哉的双眼)之下,有一本似曾相识的东西:素描鲜花图案的线圈装硬皮本。
“喂喂你干嘛啦!”拼命挣脱强加来的黑暗,动静大到周围的人纷纷投射来暧昧的目光:哦噢噢噢噢,温馨的主仆和谐图演变成爱的姐弟的婚前性教育。
露琪亚唰的脸红。

倒不是因为被人误会倾心于不良书刊。能和贵族少年何况是自己心仪的贵族少年绯闻一下只赚不亏。只是纯粹为了那本日记本而动容。
“你干嘛?”
“那个。”
“嗯——?你你你看这些?!”
“不是,那个本子。”
“那个啊,怎么了?”
“现在是不是很流行?”
“开什么玩笑,这等粗劣的做工,这等俗气的封皮!”
“小孩子懂什么总之即使现在不流行日后也会流行的啦!”
“没可能没可能的啦~”摆摆手翻白眼正要嘲讽女子的审美,下一刻就目瞪口呆看着女子冲着老板结账拿了那本日记本出来。
“你买它干什么?”
露琪亚把本子往少年白哉的怀里一塞,天经地义的说:“送给你。”不容置疑。

这样的本子。将来被你委以最私密心事的记录者。与其在想象到心高气傲的你为了这样一个本子小心翼翼的摸索多家商铺去购买时而心痛。倒不如,自己亲手送上门,这样,心里会好过一些。

而日后,由贵族引领的时尚风潮从衣着、食物、书籍而终于扩张到日常琐碎用品,朽木家少当家曾不经意显露的一本粗糙的下等纸制品成为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的时尚TOP SHOW——当然,这是朽木露琪亚怎么也不能想到的后话一段。

回到正题。我们看见的是,露琪亚丢下被少年白哉皱眉称作没前途的垃圾本子后,接手的少年在捧过本子的时候,是小心而珍视的。更不能忽略的是,极其诡异的腮红。
“呐……”
“嗯?”以为还要啰嗦,露琪亚根本连头也不回。
“我说。”断开来,露琪亚根本看不见身后低垂的头,和握紧本子的手。
“嗯。我听着呢。”
“你喜欢的男人,真的那么糟糕的话——


就到我的身边来吧。”

TBC
2008.11.04 Tue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露琪亚哈利路亚起来的话还是很有圣母像的。”这是某热血(原设定)少年(原设定)漫画男主角(原设定)黑崎一护在看见不管漫画动画原作同人女主角地位都坚定不变的朽木露琪亚转校生(请自行换气)在参加所谓充满爱心的官方辞令的孤儿院慰问的班级活动上(请自行换气再次!)抚慰内心脆弱(?)的孤儿们(注释:孤儿性别—男)并被孤儿们(注释再次:孤儿性别—男!)一致拥护抱以无限的好感后,(哦亲爱的标点你来了)得出的结论。
跟在这个结论后面的,是圣母的露琪亚毫不留情的一脚。
斜阳下是二人充满河蟹(待考)与幽默(囧)的归家路,与二人在孤儿院门口就分道扬镳的龙贵察觉到身边挚交的心情低落。
“怎么了?”大喇喇搂过井上姑娘的肩,闻到与练跆拳道的自己身上的微汗味不同的清香,不禁小声插了句:“哎哎这是什么牌子的沐浴乳啊我也要用。”
“呐,龙贵。”天使姑娘井上烟波里尽是沮丧:“是不是这个年纪的人,还是比较喜欢……‘内敛’点的。”
“啊?”龙贵完全没能听懂,就好像井上说这是一碗美味可口的咖喱饭可是端出来的却是泛着奇异青红的面条一样。只好顺着提问人的目光扫过去——那是渐渐隐去的一护童鞋和露琪亚女王的背影……哎,陈年心病一块,不能解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龙贵叹口气,又诡异:那怎么今天又突发感慨而且这般绝望?龙贵继续观察好友,发现沿着方向大致扫射范围后,最终却聚焦在露琪亚那傲人的——飞机场——上。
啊啊啊啊啊?!
总算明白过来对方在讲什么后反而更加一头雾水起来,是说像一护这个年纪的人其实是喜欢平胸系?不对吧,怎么看男人都是丰满控,不过也不能保证少年人对性感的联想都很马赛克所以还是喜欢这种典型的发育迟缓加不良造成的青色纯情感?
喂喂喂!我又不是当事人我怎么知道啊?!于是龙贵大力的拍打自己的脑袋郁闷甚于边上的疑似失恋者。


“喂。”当事人却头枕着背着的手相当惬意的漫步,然后用同样散漫的口气与本文真正的主人公甲说话。
“什么?”
“你今天还不回去?”
“回哪?”
一护差点没给自己绊倒,口水在牙齿前及时刹车,总算没喷出去:“大姐你装傻也要有个限度啊,除了现世你还能回哪?难不成你随时去虚圈散个步和所谓的漫画反面总BOSS蓝染大哥商讨下虚圈的计划生育工作?!”
“哦,你说尸魂界啊。”女王一个漂亮的转身动作:“回去找死么?”
“口胡的你赖在这里你那随时散落千本樱的面瘫大哥追杀过来了那我的大好青春不就给你连累了牺牲了姐姐你都一把年纪的死人了为了转生好歹积点德吧?!”


事情是这样的,某天从现世消失已久的女主角突然爬墙翻进了一护的房间,吓坏了正在更衣的少年人。然而露琪亚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跳进来蹦到床上松开手掉下一堆被一护皱眉称作垃圾的东西后,大方的躺在对方床上舒口气说:“啊啊啊安全了,草莓君凭你我的交情让我在这过度两天没问题吧?大不了回头‘BL—EACH’特刊《ALL护专辑》到货后我免费发放一本给你。”不等草莓同学做出任何反抗又补充了一句:“别遮了每周放松也好剧场版也好OVA也好早都露了不知多少回了,看腻了!不过你的肌肉没有大哥的结实,不用说我偏心了啦,我好不容易才偷看洗澡成功怎么会走眼评价中肯公道啊!”
于是一护同学掀桌:“朽木露琪亚拜托你不要继续你那‘偷哥哥私密物件’的恶趣味了好不好,每周杀来一次,一个躲一个追的破坏模式重播中,修理费你们兄妹两从来谁也不出!”
露琪亚同学翻身坐起,旁若无人的整理起来此番的收获,陈年汗巾子一条,旧内衣一件,空本子一个。

汗巾子是嫩黄色的,旧内衣上有蚊香烧出来的小洞两枚。本子——陈旧的日记本。是据说在自己出生前相当流行的素描鲜花图案的线圈装硬皮本,噢噢噢原来大哥还有记日记的习惯啊真没发现呢。结果翻开来后大失所望——纸张泛黄,空白的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喂喂我没有刻意的在凑字数啊。)……一下翻到最后一页——空白TOO。露琪亚恼火了,娘的赌上性命偷出来的竟然是个空本子?!正逢一护同学掀桌,于是边狡辩说:“嘛嘛真伤心我明明是联络与你瓷实的友谊的说!”一边把本子随意一丢——
哗啦的一声,本子被丢开在中间靠后的一页,上面浅淡的记了什么。露琪亚大喜同时大奇——原来大哥真的有记日记啊,于是凑上去瞄瞄。

“谁要信你的演技啊你当我是弱智童鞋若干或者教员等等干脆成为至少表象废柴的臭老爸?谁不知道你不过是怕到时候自己一个人死无全尸,非要拖人下水而已——”总算穿好衣服,一护沿着床坐下,看到女孩子(待考)的表情些微扭曲,以为是委屈状,于是柔和了些把声音低下一点说:“算了,是你的话……无所谓了~”然后看见女孩(待考……)全神贯注的盯着旧日记本模样的东西,忍不住也好奇,凑近了想看个究竟,嘴里还跟了句疑问:“写了什么么?”


写了什么么?
陈旧的日记本,年代久远到无法追溯。总而言之是她朽木露琪亚出现前关于大哥朽木白哉的一点往事。
重要的私密物件。

心情瞬间恶劣下来,巴掌一推,一护险些掉下床去,然后叉腰怒吼:“谁像你这么害群之马啊,我才不稀罕拖累你呢,我不过是中转一下,等下就把东西运走卖给女性死神协会放心好了!”


“好吧姑且放你在我家寄存下,记得回头一定要赔维修费用啊。”一护挠头,努嘴喊停步的女王殿下快点走自己要饿死了必须赶紧回家吃饭。
“安心吧安心吧。”露琪亚咪咪眼笑,转身却成一番凝重眉色——已经安安静静的来交涉一回的大哥,在失败后却没有第二番动静,看来,是相当的介意——自己手上的——‘人’质。
不行,又恼火起来了。
“话说你今天的朗诵还真能哄骗小孩啊这么煽情。”
“比如?”
“就是那篇俳句啊‘记忆的尽头’。”

那个时候,露琪亚捧着书的手一颤,曾在某本泛黄的日记本上看到的字句浅显易懂,激的她不能平静了,声音像要穿越时空,隐秘而又抒情,还带着些微感伤的不甘,柔和低顺,深情动人,任谁也要怦然心跳——
“沿着记忆逃跑,
行色匆忙,
落下满地的人事,
站在记忆尽头,
幸而,
你在等候。”


沿着记忆逃跑……
落下的满地人事……
记忆的尽头,
是谁?

地狱蝶穿越来的时候,露琪亚正在一护家的壁橱里与不知怎么飞进来的蚊子搏斗。
结果刚把裙子往大腿根上撩上半截的时候,某热血男儿唰的拉开橱门惊慌失措:“大事不好了!露露露露露露露——”不是叫的亲密仅仅是因为受到了严重的惊吓,结果华丽的月色下壁橱里女王性感(?)的姿势吓得他差点咬断舌根自我了断,剩下半截的“琪亚”怎么也吐不出来。
“干嘛?”但是某人从容不迫拉下睡裙端正姿势的样子让对面的人竟然觉得意外的性感,于是先是脸迅速烧红然后又迅速回转安慰自己那是错觉接着跟着镇静。可是对方却忽然龇牙咧嘴形象全无并且惨绝人寰的“啊——”了那么一声,吓的他一个狼扑上去——掩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
“你要死啊大半夜的叫成这样我家老头误会了没什么但是误导我妹妹们就不好了!”咬牙切齿的直到露琪亚连连点头呼吸平稳了才松手。
“可是那那那那是怎么一回事啊?!”手伸出去直指男生空出来的空间——视线范围里那是窗,背景是空座市没怎么被污染的纯净夜色,啊这样宁静的夜晚——除了,安插在这样的画面里的,突兀而美丽的上下翻飞的黑色地狱蝶。
“所以说大事不好啊,这是白哉老兄专用的地狱蝶没错吧?”
“啊啊啊似乎。”
“拍死你啊别装傻快点出来伏法!”

于是被揪着肩膀拧出壁橱,差点摔个狗吃屎,露琪亚勉强站稳,接受地狱蝶传达的信息——‘家族年会,不得缺席,速回。’

“OMG。”捂脸瘫倒,不忍目送地狱蝶的离开。
“节哀。”一护半真不假的拍拍肩。
“滚!”旋风腿威力依旧。
“喂,”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于是一护忍不住幸灾乐祸地报复:“谁叫上次白哉好声好气的来跟你谈你不听,这下终审了吧?”

察觉物品再次失窃的时候,开始白哉不为所动。这姑娘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自己的耐性,轻易为之所动就不是他朽木白哉了。结果查寻失物的时候,终于拍案而起:怎么给她翻到了?!
即刻赶去现世一护的房间,刚好露琪亚在晾晒‘积蓄’,人赃并获。
“把本子还我,从以前到现在你偷的所有东西我都不跟你计较。”声音急切但又爽快,让旁观的一护差点掉了下巴。
“不。”结果一护下巴没掉,但是整个人摔倒就因为露琪亚一副面对阶级敌人绝不投降忠于组织忠于党的神情即刻反驳。
白哉合合眼,抬眼的时候,一护分明看见眼底压下了层杀气——:“数次逃脱任务,家务,会议,私自在现实留住我也放你一马。”一护愕然原来哥哥对自己积怨已久看来以后为了生命安全着想绝对要和露琪亚保持距离。
“不。”
“你在尸魂界的那堆遗留问题我替你善后。”一护简直不能相信这个男人是冷漠无情散落千本樱在美丽中让你绝望死去的朽木队长。
“不。”拜托你朽木露琪亚你有骨气也要挑时间地点人物事情啊,好心不要把我家演变成格斗室啊。
……

“记得明年今日给我上香。”
“你好像已经是‘逝者’了吧……该超度了。”
“……TAT……”

进到宅院的时候,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背影伟岸的朽木白哉大人。然后她看见隔壁站着的红发男子冲自己挤眉弄眼全是痛苦求饶。
“大哥。”假装温顺。稍抬眉眼,观察形式,看背影岿然不动,赶紧吐吐舌头示意恋次辛苦了,收到的是恋次虚脱的表情一枚。
“嗯。”
“休息去吧,明天一早就开全族会议。”
“是。”起立,大肆的拍拍膝盖上的尘土,然后大声说:“本子还你!”
队长大人立即回头转身,双手接住对面矮个子姑奶奶大方丢来的日记本,到手后再迅速的翻阅,而这厢的肇事者却意外的衔着诡异的笑容。恋次看的冷汗涔涔下,考虑要不要提示英武的队长大人这幅心虚模样通常是反派的反应。
“拿来。”摊手,声音更加阴沉,恋次快要晕倒——露琪亚你你你居然斗胆把那页唯一的抄有无名氏俳句的纸张给撕了!
“你有把柄在我手上了哦~”露琪亚笑颜如花,恋次看的心里暖暖接着又抽啊抽:好好一姑娘怎么这么难安生啊泪!
然后恋次看着队长大人青筋突起,手越捏越紧,然后日记本子化作纷飞的白色蝴蝶/樱花/……垃圾……生怕下一秒就是自己变成这样。目光扫射,发现罪人已经不见了——这混蛋,溜前打个招呼带上我啊!!!!

结果变成了尸魂界内的捉迷藏。一向早起的白哉在用餐时阴沉着脸吩咐下人把小姐叫起来,结果得知大小姐竟然比自己更早一步起床用餐甚至出门,现在估计已经到达了开会所在的长老院了,并且留话美言曰是体现兄长教导有方的去恭迎各位长老了。于是让一帮下人迅速进化成变色龙的是听到这个消息的当家大人即刻折断了手中的筷子。
会开完了还不能和在开会途中始终目不斜视的死妮子捱脚出来,作为现任当家,必须被长老们单独会见。然而就这么一个空隙里,露琪亚已经溜的连影子也不见了。

到目前为止,看起来是露琪亚完胜。而且注释是:不费吹灰之力。通常这种情况下做看图说话的话,当事人应当是牛X的一手叉腰,脚踏在某具疑似尸体的身体上(那啥的是谁谁心里清楚),最好配个皮鞭什么的伪装‘XX’女王架势才对。
但是恋次只在看到自家的门随着内心的哀嚎清晰起来的时候呈现粉粉碎粉粉碎样时看到了露琪亚的女王灵魂,随后没等自己来得及躲闪就扑过来的,分明是梨花带雨娇弱含羞的小姑娘一个。
“恋次……这下你不救我的话我就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啊!”
“……”ORZ姿态的红发男回报的是不出声的心理活动,并通过眼神传达出去:露琪亚请你冷静的听我解释相信我这不是掩饰也不是狡辩,我是真心的想要帮助你渡过生死浩劫的,可是你也知道身为副队长的职责就是全心全意的辅助队长做好一切工作不得推辞!更不要说如果我帮了你的话就是我阿散井恋次府上血流成河,你看我孤儿一个死了以后能在尸魂界混到现在实在是不容易对吧,轻而易举的要是就把我给灭了你舍得么?就算你舍得,你看我做人的时候不能尽孝,死了后也总要留个后做个交代吧……
“恋次……如果当初你不放手的话,我——们怎么也不会走到现在的地步上去吧……”尽管表情委屈度可以以假乱真,语气里暗藏的若干成分也可以暂时细微至熟视无睹,但是——喂喂恋次看过动画的人都知道这是露琪亚的绝烂演技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一头栽进去还栽的心甘情愿啊?!
“如果你不答应让我进朽木家的话,我就不会这样了连累你了……”半垂眼睑,心里笑的猖狂,已然看见对面黯然下去的自责形容,于是抬头:“难道……恋次,你还要再次的……放开我?”
听到后面总算无奈的清醒过来,啊没错明知那是火坑但是露琪亚我就是要把你推进去——当然这些都只是对露琪亚同学演戏的抱怨也没有胆量把它声音化,否则进火坑的是自己这一点就绝对不会有第二个答案了。“嘛。”恋次仰天长叹:“帮你也不是不行——但是——”

放大的脸庞,放大的神色,特写的诡异眉毛线路下那双忽然放光的眼——好,好个八卦男儿的本色。

“交换吧——日记本的记的,是什么?”
“啊?!”绝对没想到会被这样发问,于是女主角决意装傻:“只是俳句啊……啊哈哈哈哈……”
“少来,露琪亚我们认识多久了你还想骗我?快点说说队长日记里写的到底是什么……这样我就答应帮你打开穿界门放你逃跑!”


其实那天在现世不欢而散的和平会谈要补充下以下片段才算完整:

当朽木家的现任当家提出种种诱人条件都无法换回一本只有抄了一首无名氏俳句的日记,最后缴械:“你究竟想怎样。”语气自暴自弃的完全不像兄长对妹妹的态度。
“这么拼命的要拿回的,这么拼命的要一个人珍藏起来的……到底……是什么?”妹妹却在许久沉默后莫名其妙的发问。
到底是什么。日记上的俳句。
让一护一头雾水后发出‘哦不愧是兄妹两个不是亲生的相处这么久了就有心有灵犀的默契了’的感慨的是兄长同志竟然也做出了另人不解其意的的回答:“重要的记忆。”
然后陷入更长的沉默,就在一护为气氛紧张至极到想念常常起到插诨打柯此时却不见踪迹的搞笑角色魂的时候。
露琪亚再次发问:“那么,是怎样的记忆。”在看到白哉变形的表情后小声补充:“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她看见男人的眼神晕染了特别的光泽,整个人也散发出了老旧的香气……
白哉轻轻开口,声音里浸着满满的回忆与……幸福。
他说:
“那是,初恋。”
没能等一护做出任何惊诧疑惑或是别的什么的表示。男人已经收敛如初,然后摊手:“都老实告诉你了,东西还我……”
然后一护看到在那惊天动地的一句话后就没有抬头的姑娘的肩膀轻轻的颤动,随后抬头的瞬间,他听见更加天崩地裂的东西——
“你——滚!”

“所以呢。”露琪亚一双小小白白嫩嫩的细腿儿在交错的点着点着,一副天真无邪纯良无害的模样。口气清淡的也是无所谓的样子:“简而言之,就是那个木头的初恋记录。”
“不、不是吧?!”吞咽口水,详情未知,虽然好奇,但是恋次同学忽然觉得浅尝辄止即可,再下去肯定会出人命(虽然他们也不是活人了——+)———倒不是怕‘知道的多了会被灭口’,而是——恋次伸过胳膊,一把揽过垂头的丫头的肩膀,手指遍及之处,是棱棱的骨骼的轮廓,硌的他柔软的地方生出疼痛感,不管是肉体,还是,心。
嗯,难过的要死的露琪亚。恋次叹口气:“呐,在我面前表现的难过,或者是哭的话,都没有关系呢。谁叫——”谁叫我……
谁叫我,“欠了你的呢。”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当初放开我的手的错……害我现在推到不能。”
“喂~”
“推到不能也就算了,现在是揭穿了那个冰山的纯情史被记恨了,干脆找个异次元空间消失了算了……”一边委屈的赌气的声音,一边微微抬头说:“自尊心严重受挫,只好成天把那个混账想象成那啥W患者治愈不能了用来自我……”
声音小了,但是最后一个音节却脱离正常的范畴明显的拔高了几个阶梯,直上云霄!于是好奇的某人顺着对方异变的目光方向一望,登时天昏地暗一片:“队队队队队长!”
对上的是很其恐怖惊人的寒光啊,原来当上队长的人是不用剑直接拿目光就可以卍解的啊啊啊!
“露琪亚。”
“哎?在!”标准礼仪之起立敬礼式的现场演练。
“恋次。”
“是!”标准礼仪之起立敬礼式的现场演练*2。
“谁是混蛋?又是什么治愈不能了?”
“没有没有……”还没能继续把否定式复制粘贴到刷屏,就发现手上有个力气牵引着,呈现在白哉眼前的就成了某女死拉硬拽着某男逼良为娼图。
“喂喂你你你干嘛还要把我卷进来啊”姑奶奶我怕了你了你放过我吧。
“恋次你好狠的心我明明是怕兄长盛怒之下连累了你!”
“好吧好吧,那么先停下脚步吧。”
“为啥?”
“你在这个方向上看看后面就能看见后面的情况了……”
于是罪人回头一瞥,啊拉啊拉,后面追杀来的人散发着自然寒气,一步一步沉稳迟缓不紧不慢的好像势在必得:“笨蛋恋次,这下更不可能停下了啦!”
“笨蛋露琪亚你不停下我怎么开穿界门!”
突兀的停下脚步,害得堂堂八尺男儿一个踉跄几乎站不住。
“快点快点你磨蹭什么快点开门了啦!”
于是共犯额头上的黑线多的可以择下来下面条煮了。
抽出斩魂刀蛇尾丸,半情不愿的打开穿界门,眼睛泛红:再见了露琪亚你一定要保重啊这里的一切由我来承担了记得一定要记得我啊记得啊……

然而主人公仅仅是回首灿烂一笑,然后说:“谢谢了恋次,”还有相当猖狂的冲着仍是慢慢踱向这个位置的移动的杀人刀兄长告别:“再见了~兄~长~大~人!”

嚣张的代价就是——
露琪亚跨行的脚似乎被貌似门槛的东西那么轻轻的,温柔的,一绊……女子曼妙的身体在二人仍旧能涉及的视线范围中,成为一道高高抛起的开口向上的二次函数曲线。

“队……队长。”关门后留在残酷现实前的恋次君以无比缓慢的姿势扭过头,然后沧桑的避开了自己的生死的问题,(当然我们也可以怀疑这就是传说中的转移话题。)用着无比诡异的腔调(事后白哉认真的想那应该是憋着强烈的笑的声音),关心那已经走入所谓的安全界限的某人(对此身为读者的我们不禁为新好男人恋次身对单恋者的角色的完美演出而感动)道:“队长,刚才……她,好像故意把头给扬起来了吧……”“似乎,白痴。大概是想保护自己不被‘毁容’吧。”然后队长大人严肃的表情下隐藏着的是如此的心理活动:曲线的最低点,不就成了……胸……?

比起兄长大人的操心,当事人只是很忧郁很不在状况的感慨:那啥,穿界门啥时候多出来个门槛的啊?

着陆的时候,没有意料中的疼痛——软、软着陆?!
正当胡思乱想时,着陆点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喂……你打算什么时候起来啊?搓衣板!”
搓、搓衣板?!于是戳到痛脚的女王殿下愤怒的崛起,居高临下的看垫背的:哎,少年郎?
“喂,告诉你哦,姐姐我只是发育迟缓了点点。不是什么搓衣板!”对方冷眼旁观的样子让人不爽,露琪亚弯腰去拧他耳朵,少年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一叠声的吃痛后跟着手的提高手忙脚乱的爬起身。斜着眼龇牙咧嘴,哎?一看就没能好好梳理的发乱乱的扎在脑后,表情扭曲后竟然,竟然还能让人觉得,嗯,长的,还、还不错啦。
“意思是你以后也会发展成巨无霸?”少年明显不信任的声音。但是听者完全沉浸在自我安慰中不去听解内涵,愉悦的点头,没错没错。
“哦,难怪。”少年手插腰,感慨:“原来是未完成时态,难怪和完成时态的人一样性格古怪人格变态。”“哈?”怒,再次。但是又好奇:“哎——?原来你喜欢我这款的啊?我还以为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只知道性感呢!”少年点头算承认,随后意识到什么了似的脸乱红了一把,接着大声驳斥:“你你你瞎讲什么啊,不要误会啊。我没有喜欢你的意思!”
啊拉,性格相当的火爆。青春啊。于是露琪亚老人状的扣耳,她忽然明白了兄长大人捉弄自己还有浦原捉弄一护的时候的心情了,噢噢噢能这样逗弄一个人以排解自己的郁闷的人生真是充满了(恶)趣味啊!
“放心了我没有误会你的意思。我们才见面的,一见钟情什么的你以为是连续剧啊……”然后声音低了几分:“何况,我有喜欢的人……”
相当煽情的柔软的声音,像纯白的栀子花瓣,带着晨露飞落。
可惜倾听者不解风情,只是好奇:“什么是连续剧?”
“……”不想解释不想解释请导演给我换个贴心的人来好不好?!于是作者听见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女主角的呼唤,少年人接受旨意,挪揄:“被你喜欢的人还真是不幸啊,怎样的人,我绝对要小心,长大后绝对不要长成那样!”
“安心了~”挥挥手,跨下表情来:“虽然和你一样欠抽(重音),但是是和你完全(重音)不一样的人。冰山,面瘫,木头……”
被说成欠抽心有不甘:“这么糟糕你还喜欢,也不知道谁更糟糕才对!”没想到回答的是自暴自弃的声音:“啊对,我也是脑残了所以就看上他了!”辅助解释是身体的失意体前屈状。
“……”许是被吓着了,但是也是稍微有那么点点的不忍心,轻轻的去拍女子的脑袋,轻重失调,稍微让露琪亚觉得遭到了袭击(难道他也是练家子),又是那么点感动,又是好笑:“你在拍球么?”
少年立刻愤怒,一推脑门(露琪亚肯定了这少年是练家子的想法)力道大的让她产生轻微的眩晕感:“对啊你就是那球!混球啊!”
嘿嘿。露琪亚拍拍手,站起来,终于正经的四下观察起来:原来这是一座矮山啊。环顾四周,觉得景致这么眼熟,唉唉唉,怎么越看越像静灵庭内?X的恋次你到底开的什么门啊这是哪里啊……头扭过来,再扭过去,一下一下,疑似体操的往返中扫见邂逅的少年犹带恼火又兼着困惑的神情,不禁忍了浅笑。
最后恍然状突然回头,道:“嘛,谢谢你啦~少、年、郎~”
吐字芬芳。漫天漫地的渲染出来。少年听的一愣,脱口就是低低的一句:“你是笨蛋么。”然后,目光跳远,手足无措,脸色飞红。

TBC
2008.11.04 Tue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