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接到消息赶到井上府邸上的时候,井上已经和凶犯对峙了一个时辰了。是一个瘦黑的高个子的男人,年纪比井上比白哉大上五六岁的模样,粗大的骨架子,但是骨节处却不是练家子的形态,但是此时却紧紧的勒着井上织姬的脖颈,一把半锈的匕首,对着织姬的动脉处。手一直在哆嗦,但是力道却是看的见的青筋突起的大,灰白的嘴唇始终在嘟囔,仔细听,才能分辨出不成句的词组:偿命。公平。死。报应。
白哉是知道这个男人的,战乱时流亡来的孤身男人,井上好心收留,却没想到今日有这样挟持的状况。男人嘶哑的低吼:打仗的事情我不怪你,这是命,国家没了就没了,只要我的家还在,哪不是活?可是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都是你这个男人,把我的妻子害死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灰白无光的眼睛忽然射出绝望的恐怖色泽——她刚有身孕啊!你们怎么能杀了她?!
白哉皱眉,他实在不知道这个男人胡言乱语些什么,战争无情,纵有无辜的孕妇惨死,这也不是他所能改变的事情,危机四伏的战地里,牵连无辜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但是,白哉知道,这决不是私人的报复这么简单的事情,私人的仇恨,一个普通人家男人的仇恨,决计没有隐忍这样的心计的,潜伏在府内,也许一直向谁私送情报,这下是利用完毕了,唆教所谓的复仇时机到了,其实是想一石二鸟——既打击了井上,又借井上的手,捏死这只没有别的用处需要处理的蝼蚁罢了。所以,绝对要活口,逼供出元凶。
然而,撇眼井上低垂的手,愤怒的眼,以及无力的神色,不免感慨,关心则乱啊。这下,麻烦了。

也是莽撞了。当男人忽然发狂的把给他递上鲜花的织姬掐住的时候,大家一片茫然,谁也没能反应过来。待到回神的时候,樱夫人试图背后偷袭,解救织姬,但是,她只看出了男人并不是强手,却没能看见男人不要命的目光,所以毫无悬念的因轻敌——或者说想要擒拿活口逼供的心事,反而被男人察觉躲过了,甚至在织姬扒着他的手臂艰难以求呼吸顺畅的手上重重划下一刀。旁人再不敢轻举妄动,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下一瞬,刀子会落在织姬的动脉上!
然而看着小姑娘手臂上滚滚的鲜血,男人像是更加地被刺激了。出言威逼:“井上大人,你知道失去至亲的痛苦么?你不知道吧?我知道!这是你宝贝的妹妹,那边那位,是你新娶的夫人……井上大人,你让我失去了两个比我还重要的人,我很公平,只想一命偿一命,而现在,我也不跟你计较了……”
——井上环视亲人:樱夫人凌厉了眼神对视凶犯,而织姬此时还懂事的强忍着泪,尽管簌簌泪下,却一声不吭!
然后男人忽然仰天大笑,下面的话,让井上彻底的动弹不能!
“亲手杀死你的妻子,或者,看着我带着你的妹妹下地狱?井上大人,请你自己选择吧!”


所以,当白哉迅速的赶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境地。

难办,却不是不能办。井上做不到,是因为他陷在了主观的局限里了。白哉观察形式,发现必须在一招内跳开男人的凶器,这样必须有人吸引男人的注意力,哪怕只有一瞬。
白哉迅速掠视过井上,然而井上此刻整个人垂着首,浑身颤动,完全不能响应他。白哉正想也许就要铤而走险了的时候,收回的视线竟与樱夫人在刹那里擦过——那目光里,竟能看到一个女子坚强坚毅知会一切后点头的样子。

樱夫人朗声道:“我来选择。”除了心知肚明的白哉和无所触动的井上,所有的人,包括凶犯,都惊诧不已。他们只看见樱夫人袖管里滑出一柄匕首,干脆利落的顶住自己的喉管,轻轻抵触肌肤,然后周围的家眷们纷纷惊吓的惶恐大叫并捂住了面庞。樱夫人格外镇定:“现在,我每刺进去一点,你都松开织姬一点……”
樱夫人温柔看向织姬,柔声道:“没事了……”那厢织姬双目瞪到极致,瞳孔上布着恐惧不安。
樱夫人抵着匕首,微微刺进些肌肤,刃尖下的肌肤上,鲜红迅速沁出,仍冷静依然地提示:“该你放了。”
想来没见过如此一个女人。男人竟失了神,傻傻的松开了些力道——就是现在!白哉右臂向身侧向后猛地一摔,振袖快速撩开后,一道长而雪亮的光芒直冲对面的男人而去,同时白哉身形迅速的动了,一式瞬步,身形已在脱鞘而出的千本樱之后,长剑挤开男人的匕首后,白哉左手身手推开了织姬并扬空接住千本樱,右掌已是蓄势待发的鹰爪手,身子下坠的同时做出随时扣住男人喉咙另他就范的准备——

而身后突然响起樱夫人一声失控的尖叫,白哉来不及回头,只觉得背后同时有两阵疾风,一道身影掠过自己直向摔倒在地不能动弹的织姬,那是不顾自己伤口奔来掩住织姬双目与其一同背向啜泣的樱夫人,而白哉迅速闪开,踉跄站住后,就看见另一道身影,犹如恶魔,操着寒刀,从男人的头顶,自上而下狠狠剖落!

刚才还疯狂的男人,此刻却连一声也不能出,就横死刀下,惨不忍睹。悲哀的人啊……沦为棋子,死的残败,只为了为生命中重要之人的复仇,又或者他只想借此麻痹自己,掩盖自己身为丈夫,身为男人,不能保护他的妻子他的女人的哀伤……但是他又有何错呢?可是他又怎能一厢情愿的怪罪于井上并做出同等的罪行?最终他又得到了什么?静静的,不甘的,就只能这么死去……

白哉也忍不住拧头闭目不忍相视,而四周已是惊惶惨叫着逃窜的慌乱的声音。睁眼时,白哉看见的是一身血色狩衣的井上,丢开刀,面孔扭曲狰狞,双瞳充血,他恶狠狠的冲着男人已经分裂的尸体,从阵阵低语呢喃渐渐转换成怒声咆哮:你竟然敢……你竟然敢……你竟然敢!


白哉只能上前,替兄弟拾起刀,黯然甩去血污,交到兄弟的手里:“你太鲁莽了,这样如何能查出幕后的主使?”然而方才失控的男人,仿佛从未失常一样,思维清晰,同时阴冷:“有这样的行动,主使的人呢又怎会安静?只要彻底的搜查,一切不怕不水落石出。”

于是整整一日的鸡犬不宁。从内城到外城到城郊。最后如井上所言,果然在城郊二十里外的山林里将一支准备死拼的小规模军队全歼,俘虏全案首领。
这是一支曾被他们攻占了城池的小国的残余部队,首领正是前任城主。

刑逼的时候,白哉一直站在井上的身后。他只是怕兄弟会再次失控。
那个男人大笑着,在被拖进死牢前狂笑着说:

“对你的妹妹你的女人下手也只怪他们是你最重要的人,失去他们,你还能如何?告诉你,战争里,给与亲人重创的不是敌人,不过是你!只要他们是你重要的人一天,只要这场战争还没结束,只要炎蹴还存在着,你与他们就一日不得安生!”

然而井上听的无动于衷,而身后的白哉却瞬间血液凝固。

离开刑室的时候,井上背着他说:“下月初一,我们起征吧。”
白哉没能应答。
“打下全部的天下,我们共坐这方天下。”
白哉只觉得全身都在冷。背上粘湿一片。
“只要做了天下的王,就不再怕谁再来试图危害织姬和小樱的安全了。”

一无所得的是你!异想天开的是你!天真不知事的是你!白哉内心翻滚痛斥无数,对象统统是自己。战争没有结束,炎蹴不能灭亡,那么自己的存在,也会给相依为命的妹妹露琪亚予伤害!
白哉忽然有想仰天大笑的冲动。
在成为王者之前,谁来保卫露琪亚?成为王者之后,天下安危,哪里心思再去护卫他的妹妹?
到头来,连如何另自己的妹妹安乐也不能知道,白哉身子摇摇晃晃,转身离开,背后井上沉默应对,没有呼唤。

白哉没有回府,劳累了一日,神经要断裂的疼,然而心底更为触动的是最后那个男人的威胁。华灯初上,白哉身子踉跄,一路背驰了府邸,不知所向,只是往前。脑海里是一片的混乱——

首领狂妄的大笑:战争里,给与亲人重创的不是敌人,不过是你罢了!
白哉甩着头,好不易看不见男人那张脸了,又出现了新的面孔和声音——
凶犯裂开的脸:是否要看着我带着你的妹妹下地狱?请你自己选择吧!
白哉抽出千本樱一阵乱舞——

最后却体力透支,摔倒在冰冷的石上,抬首,才发现自己竟倒在父母墓前。

父亲说着要照顾好妹妹和母亲的样子,母亲叮嘱要幸福也要让露琪亚幸福的声音,交织着,不得安宁。
然后有女子悲怆的表情渐渐清晰,久远的声音浮出来:人不就像这些花一样么?有爱惜他的人,也有糟蹋他的人。与其被人抹杀,不如由爱花之人,小心的摧残。

白哉站起身,他自嘲地笑:
“绯真啊绯真,我一心想让你知道你是错的。最后仍只是你说对了,我能这么想,不过是因为我没有经历过罢了……

绯真。

绯真,难道,除了这样,别无他法了么?”


白哉一夜未归家,晨曦才露,他向着井上府上去。看见井上如一樽石像,朝着自己而立,一动不动。

“我跟你去。但是这个王——”
白哉伸出手:“我不要,我只要这个天下再不能有谁意图伤害我在乎的人,其他,都不要。”
然后井上伸出手,兄弟两握拳成团,两份冰凉里,浸了属于两个男人,属于两个兄长的——责任。


战事又要起来的消息,是先在市井上扩散开了,人心惶惶了,才闹得府邸里从下人开始往上一层层的传进耳。整个的炎蹴城,最后到达她耳边的消息。而主将却是自己的亲生的、相依为命的哥哥这一点,让露琪亚打心眼里的,冒出不知名的气泡来,翻滚不停。
而另一个当事人的表现——那副每天忙进忙出,难得见面,并且肃穆着一张脸孔的人,让她的气泡泛滥。
“呐,大哥……”翘着脚丫子看见匆匆而过的男人,赶紧抓住机会叫住。
“什么?”皱着眉转身,黑着的脸让露琪亚瞬间底气不足——莫非是打搅了他的行程,工事竟已繁忙到了这个地步?!然后男人的话语叫她只觉得当头一盆冷水泼下去:“不小的人了,怎么言行举止还这么没规没矩?!”
惊蛰的她一时没忍住就一下要在了下唇上,舌尖迅速察觉到了一点的腥味。委屈不能。她不是一直都如此的么?前些日子不才被说着‘什么大人啊不过是个十岁的淘气孩子’的话么?怎么今日一下全变了模样,所有都不对了,她一下就不对了!
然后抬眼,看见压在睫毛下,男人隐忍的疲倦来。于是舔舔唇瓣,柔软的触感,轻而痒的,所有的东西都松懈下来,让她不能多进一步。规矩的收起脚,老老实实的跪坐好。白哉站着,居高临下的把一切收在眼底,看的他心一揪,要松不能的,又提紧了。但是音调却缓和不少:“什么事?”看到妹妹愣着的样子,更加不忍,轻轻提示:“叫我,是为了什么事?”
“不。没什么。”话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还是被戾气给吓的不浅,说完就后悔的咬舌根子,她看见男人露出‘是吗’的表情,然后悠然转身离开,步履沉沉的,缓和的又像在等她下文,手在膝盖上团了放放了团撑着辛苦,待到男人走至廊头,只剩转个弯就消失的时候,忽然扬声:“又要出征打仗了吗?”
步履在话尾稍稍的一顿。女孩儿从后方看见兄长的脖颈向里点下去。
“你都还没跟我说!”徒然而升的愤怒,露琪亚猛然起立,动作太过迅猛,以至于脑袋在一瞬间昏昏沉沉,但总归是很有气势的站着。即使对方仍只是背影一袭。
她以为要么是无视离开,要么是嘲笑,或者又是老生常谈的把戏,但却万万没能料到——白哉的头扭回一点,撒落的额发下闪出左眼——那样不为所动的平静——他反问:“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结果雷雨天里,只能让她低低嘶吼着从五脏六腑里顶出来的闷气,独自一个人寂寂的站在空无他人的修行室里,手中一支竹剑叫她在往复不休的无理的乱舞中四分五裂。最后只能无力的仰面瘫倒在木地板上,耳里听到的是沿着木头传来的淅沥的雨声和隆隆的雷声,震的她神经疼痛——她本能的知道有什么在变化,她也本能的在愤怒这样的变化,但是她——
她也只是把手撑在额头上,捋开湿淋淋的刘海,叹息着轻问:
呐,爸爸,究竟是我不能追上哥哥的脚步,还是他已经不愿携带我了……

誓师大会的时候,作为家属,露琪亚和一干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女眷被安排在了最近高台的位置。那场面相当的混乱,高塔上是此次征战的主将们,为首的就是井上还有……白哉。塔下还搭建了一个巨大的临时擂台,台上全是出征的战士们,而台下,是来此为他们誓师的亲人们,而露琪亚他们这些‘高干家属’则被安放在与高塔相对的另一座高台之上。
到处是激情澎湃的青春的脸,也有胆怯无知的懦弱样,而家属人群中,能展露豪情的多数都是壮志未酬年华已逝的男人们,女人们所表现的,几乎无一例外是冲冲忧心或是泪眼不语。

露琪亚忽然觉得喧闹的另她脑袋澎涨似乎要爆炸。她觉得自己呼吸不顺,眼前昏黑的摇摇欲坠,这时候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胳膊架住了自己。顺势看去,是樱夫人秀美的脸庞放大了在自己眼前。
“来。”樱夫人的手臂光滑的像一块丝绸,露琪亚总有‘要滑脱了’的错觉,被拉着离开混着诡异香气与汗味的人群,来到完全无人的楼梯间。樱夫人笑道:“露琪亚还是要长高点才行,你看,淹没在人群里,别说呼吸的空气都不新鲜,就连我想找你,也费好大的功夫呢……”露琪亚眼皮迅速的向下翻一翻,紧闭的唇瓣里泻出轻轻一点气垒的声音来。
“织——姬?”撇眼就看见了楼梯间里那个怯怯的小姑娘。露琪亚有点诧异——井上家发生的那一切她也得知的一清二楚。那以后,井上大哥对织姬的顾全堪称完美,像现在这样把她一人——不,樱夫人相伴,不过,也相当于单独一人留处的事情,根本超出她的想象范围。
“露琪亚。”织姬看见对面的姑娘惊讶后眉角为自己而上扬,于是微笑,声音也甜甜糯糯了几分:“又见到你了呢。”露琪亚看到织姬那样瘦小的身躯,若有若无的轻轻颤抖。她知道她为何如此——她是在怕,她同时也在不解。然而她再转视樱夫人,却只见这女子镇静安详。
“姐姐。”
“嗯?”
“你不怕吗?”
殊不知樱夫人听了咯咯的笑起来,好一会儿,樱夫人揉揉她的发,浅笑道:“傻孩子,我怕什么呢?厮杀的是我的男人,我只要在这里等候就可以了!”露琪亚欲言又止——打断她的是,从主高塔上传来,经过内力扩音的井上的声音:
“今日,吾等在此敬天一拜,天下苍生,为我炎蹴所待。自此誓师,功成而归!”印象里的井上哥哥,有着和哥哥不相上下的剑术,有着看似漫不经心玩世不恭却比哥哥威严震慑更强大的以德服人的才能,更有精妙的对战术的研究与演练,那个男人,永远把他视为最重要的人——以前是织姬和哥哥,现在是织姬,樱夫人,还有哥哥——当成生命的中心,那个有着戏谑的表情,诙谐的词令,灿烂的目光,温暖的笑容的男人啊……
可是现在站在高塔上带头严肃誓师的男人,纵然有着同样英挺的鼻梁,有着同样坚毅的下颚曲线,纵然所有听着他的话的人都能感受到一份从心底深处瞬间迸发出来的豪情……露琪亚摇摇头,她不能理解,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不是那个能给她熟悉感觉的井上哥哥……
这个时候,她看见井上退后一步,位子让开来,白衣的男子进了一步——她看的呼吸一紧,心跳的那样那样的快,既是紧张又是兴奋还有些许的自豪——哥哥!
白哉手捧起一盏清酒,动作缓慢的像能在空气里留下行动的印记,同时也那么庄重,跟在他的动作后面,井上也端起了一盏酒水,然后高塔上的将领们都端起盏,台子下的士卒们也端起了碗。白哉将盏子捧到唇边,声音浑厚又蕴含着热烈,说:喝。然后带头,仰脖,一干而尽!
她看着男人默默的环视四周,看他看所有人饮酒的姿势,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要蹦出来了,她知道后面肯定有什么,然后,她那英武的哥哥啊,高高地将空酒盏举过头顶,宽大的袖幅给这一切蒙上并不协调的淡雅的美丽色彩,然后白哉雄浑吐字,字字铿锵:“逐鹿王鼎,舍我其谁!”然后——淡雅的白袖从额前划过一道叱咤的线条,有什么在气势恢宏的誓词回音里增加了清脆的伴奏,酒盏的碎裂让一切达到顶峰,轩昂无比!
露琪亚的心跳的厉害,她真想让自己这边台子上所有的女眷们都能知道这是她的哥哥,她激动的连眼眶边湿润了一圈也没能自知。然后她的心跳迅速的在接下来所有将士们摔碎杯碗,大声宣誓的喧哗里越发强烈起来。
这个时候她感到胳膊上有一阵阵的疼痛,吃痛的回身,看见织姬紧紧的两只手都掐在了自己胳膊上。“织姬!”她有些不悦,对方似是才回神,怯怯的道歉,露琪亚看见她满脸的惶恐,心里不由的紧张,赶忙追问怎么了。织姬迟迟不说话,好久才红了眼圈,道:“那不是哥哥……”

这是什么话?!台子上的,不是织姬的哥哥又是谁?!可是刚要嘲笑反驳的露琪亚忽然就回味了方才自己也领略到的陌生感,低落感袭上,方才被激起的豪情一扫而空,露琪亚有些忿忿,冲着织姬几乎用喊的方式反击:“那就是井上哥哥!织姬你不认得你的哥哥,我还是认得的……”话一出,这等严重伤人,露琪亚理亏的掩口埋首,而织姬则惊诧羞愤的不能多言一字。

呕的什么气呢?害怕的人不是别人,是自己那个温柔胆小的小姐妹,露琪亚偷眼看织姬默然揩泪,自己懊丧的挠自己的头发,抓的乱蓬蓬的也不在意,还是说——露琪亚动作一僵,不能动弹了——豪情褪却,她看见的,是若干的陌生人,其中,也有她的哥哥朽木白哉。

在两个小丫头吵嘴时目光始终远远看着高塔的樱夫人,此时终于把心思收回来——她的夫,脸色严肃阴沉的在和身边的人低语什么,全然没有回应这边,这边她给与的全身心的目光。樱夫人将露琪亚僵硬的姿势摆正,又搂过织姬,安慰道:“织姬不必担心,哥哥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哥哥所做在不过,也是为了织姬的……”然后莞尔:“露琪亚,看你把头发弄的!”说话间伸手去抚平被小丫头自己一手弄乱的发型,一下下的总体理的整齐了,却还有那么一缕,不服帖的向外大方的翘着,怎么也服帖不了。露琪亚只感觉樱夫人的手一直在纠缠着它,以至于力道越发大了让她感到微痛。于是她眯着眼赶忙了阻止:“姐姐别弄了……不管它好了!”突然之间,樱夫人的手就泄了力,软软的爬在她的头顶,露琪亚看不见樱夫人的表情,可是听到的声音,却带了颤抖:
“——是呢。傻孩子。这样,有什么意义啊……”


晚上,宅邸里静的可怕。平日里的这个时候,朽木家也是一日中接近偃旗息鼓的时候了,唯独此刻。露琪亚觉得空荡的门厅里这么孤寂。家中明明还有人在,却为何气氛沉重不能拔起?
露琪亚站在白哉房门外,抬手欲敲,却在一怔后,扬声道了声大哥我进来了,便拉开纸门。

白哉好好的坐在那收拾行头,头也不抬。露琪亚僵在门边。手扳在纸门上,一条腿虽然已自作主张的迈进房去,却在看到白哉的镇定后进退不得。
好一会儿, 白哉才扭头扫视一眼,又埋头擦拭起宝剑千本樱了。但是口中还是发出了声音:怎么?露琪亚舒了口气,嘿嘿傻笑两声,随即入房,关门,坐在了兄长的对面。
“明天早上走?”
“嗯。”
“多久?”
“看情况吧。”
“那……要小心。”
话题开始索然无味了。露琪亚惴惴不知要怎么接下去。白哉倒是把剑入鞘,把东西挑在脚边,然后,终于正眼对视对面的小姑娘。
“该吩咐的,我都吩咐下去了。”白哉道。
“哎?”
“你只要照做就可以了。”
“啊……”似乎是在交代关于自己的事情。露琪亚只好胡乱点头。
“我这边就轮不上你担心了。”露琪亚有点怀疑兄长是否有失语症所以久违了不讲话一讲话就语无伦次?也只能傻傻的跟着他的话尾答应下来。

“那天……”露琪亚手扣在腿上,轻轻的有节奏的敲:“场面上,有点盛大。”
白哉瞥了一眼,像是在消化句子意思,半天才回应了个恍然的眼神。
“不过大哥的话,相当的有气势!”
“是么。”完全没有感慨或者疑问的语调,平淡的句式让另端兴奋起来的露琪亚有所不悦,于是追道:“嗯!我能感觉的到,底下的人的血,在燃烧。特别特别强大的感觉!”豪情万丈,露琪亚兴奋的支起半个身子向前探去,全然没见到听到这里时眉头已拧成彻彻底底的‘川’字的兄长,脸色有多么的难堪。
“露琪亚。”
到目前也没察觉出不妥。
“你已经不小了。”跟下来的语句,却砸下来,直落在露琪亚心窝上,让她瞬间眩晕——“任性的事情,做下去,会为难别人的。”
“……大、哥?”她不解,呼吸都几乎凝滞。
接下来更是一句没头没尾的——“我也不会再大意了。”

什么不会再大意了呢?露琪亚追溯记忆,在想,难道是说曾经把自己带上平乱队伍的事情么?露琪亚想要发火,想要大笑——她哪里又赖着不许他走了?她明明这样期待他建功立业凯旋归来!难道她对他而言,向来只有负担而已?!

穿梭不停,露琪亚忘记自己是怎么和兄长道的晚安。怎么回房入睡的。梦里她又梦见那天誓师,织姬说‘那不是哥哥’,还有颤抖的樱夫人的声音‘傻孩子,这样有什么意义’。
但是她还什么都没有想明白,梦便醒了。醒来就看见乳娘在身边跪坐着,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露琪亚迷迷糊糊的忽然惊蛰,赶紧问大哥呢?乳娘叹了口气说早走了我来喊小姐了可是小姐根本就没醒来。……是、么。露琪亚黯然垂眉。
但是。乳娘伸过手,递来一柄坚硬的触感,这是当家送给小姐的。
露琪亚从红绸里拨出质感,发现是一柄古朴的剑,剑鞘没什么特色,但剑柄尾端那段长长的白绸却甚是灵性,露琪亚不禁好奇了,赶忙拉开一看,倒抽口气——好一柄汉白玉玉剑啊,硬而不僵,美而不脆!
露琪亚爱的拥在怀里,乳娘趁机说,当家留话说请小姐珍惜这剑,好好练剑。


最后的话,却又让女孩儿端起的肩膀松了下去,她没敢揣测话语背后的意思,她怕最后的答案,是临别前对话里,那让她寒心的一句:

会另他为难。

TBC
2008.12.06 Sat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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