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钟准时开始的阅兵式,天安门城楼缓缓打开,领导们有序的走出来的时候,起先看电视的嬉闹和调皮心态全然没了,一瞬间心中募然肃静,口中虽然振振的玩笑,但是鼓点越发落在心底最豪迈之处,无一偏差。

三军仪仗队随着轰鸣礼炮,整齐而发的时刻,我,通通,匪瑶都是目瞪口呆的齐声【哇——】的长音,接下来,是属于女孩子独有的赞慕方式:【好帅!要嫁给他们!】之类的话语,长靴在阳光下锃亮锃亮的,踢踏成雷。升旗的时刻,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心中早已起立合唱。

涛哥开始阅兵,一时间我们都在笑十里长街内外的高楼一定造已被我方人员给控制住了,涛哥中山装里头一定是最好的防弹衣之类的。甚至在默想,涛哥一紧张忘了上一句到底喊的是【同志们好】还是【同志们辛苦了】呢?……但是受阅时,各个方阵的风貌,令人禁不住看得毛骨悚然。



真的是毛骨悚然,却非半点的不敬,而是由衷的,自豪的,澎湃的激情在洋溢。



分列式时,听着各个方阵的来由,不由得心中叫好,为他们辛苦的付出而喝彩。尤其是女兵方阵而过时,英姿飒爽,深为巾帼风华折服。

十万人的群众方阵分列而过,各省各市的风华在那三十三秒间迸发出来。不过不知是自己的缘故,还是确实,似乎未曾看见江苏和广西的方阵。



最后那一刹,少先队们涌向金水桥边时,毛发尽立,想高呼,想高歌,想跃然宣扬【我是中国人!】



标兵们很是辛苦,安保人员才最痛苦。



军乐队的人连喘息的时间也没有。



西哈努克亲王又来了,这位老人家真的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



看到有老红军观礼,热泪盈眶——四十年后,我不知自己将如何长成,但是我一定会活着,替你们看那百年盛典。
2009.10.02 Fri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TO:亲爱的小镊子~

多么高兴,你能这么告诉我这个消息。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正如你说,希望身边的人与你一同成长,也许我做不到不嫉恨别人,但我至少学会了祝福朋友。

亲爱的亲爱的小镊子,请幸福,请加油!






BY:Stella·Hu
2009.09.13 Sun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绅士淑女


他是大家口中公认的绅士,风大时为女性披上外衣,过马路时温柔的搀扶拄拐的阿公阿婆,遇到闯黄灯的小朋友会笑着劝导……
她是众人眼中名副其实的熟女,永远衣着干净整齐,永远有礼斯文,参与上流社交,购买原文书籍……

可是他在开车撞伤了流浪狗后,愤慨的‘啧’一声,然后选择了扬长而去。
而她,在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的要饭小孩面前尖叫着咒骂着绕道而行。

他漠然的是一条无人顾及的野生命。
她鄙视的是机遇不良的苦命花朵。

可是他还是在人前维持着他的彬彬有礼,她亦是继续保持着她在常人前的温柔善良——因为他们是绅士淑女。
2009.09.09 Wed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听寂寞在唱歌



都说你要注意身体健康,要保持学习进步,要打好人际关系,要梳理感情。
这么多的关心后,却没有真正的一句
‘你好吗?’

其实,我不好。
虽然我身体健康,学习进步,团结友爱,情感和谐,可是,我不好。

但是,你们没有问,所以我不好。
2009.09.04 Fri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你确实不知道的事情,有这么多。
你也从来不询问。
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却又来发脾气呢?
明明是,我摆在台面,而你却过滤掉的东西,为什么要怪我呢?
2009.07.30 Thu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中西方绘画美学比较


纵观古今,中外艺术,既有大相庭径之处,亦有异曲同工之妙。作为艺术门类中不得不提的美术,在美学基础上进行欣赏时,更能体味其中细微。

论及中西方绘画美学赏析上的区别,可从四个方面分析:
一, 从美学观念上比较,中国绘画艺术追求心理真实,而西方绘画艺术追求的是物理上的真实:西方美学是一种由崇高向悲喜剧进而走向荒诞的冲突的美学追求,故而在绘画技巧上,西方绘画是以物理上的真实为基准而进行的,力求逼真。这在西方印象派开山之作《印象•日出》一作上得以深刻认证,充分运用光影效果,使得画面明暗产生对比,从而获得栩栩如生的日出精致的画作,掀开了西方写实绘画技巧的历史页面;而以美为美学追求的,如家中庸思想的中国,则在绘画上,更退而形似而求神似。一则是表象,一则是表意。
二, 从空间结构上比较,中国绘画艺术追求散点透视,而西方绘画艺术追求焦点透视:中国画通常不遵循西洋画的黄金律,而或作长卷,或作立轴,长宽比例‘失调’,但通过画面所表现的特殊意境以及画者的主观情趣,比如背诵名画,张泽瑞的《清明上河图》——运用三点透视法,在多个透视点上处理景物,使汴河内外景致一览无遗,丰富复杂的大钱万象清清楚楚的铺成在一个平面中;而运用焦点透视法的西方绘画艺术,则是在一个定点上延伸视角,近大远小,进一步使得画面的空间透视关系逼真化,形象化。
三, 从色彩语言上比较,中国绘画艺术惯用墨彩代替五彩,而西方绘画艺术则喜好丰富大量的彩色:中国绘画中有所谓墨分五彩一说——焦浓淡重轻,通过一种墨色,不同的笔触用力以及画笔技法获得不同的效果,无须赤橙黄绿,亦能辨出烈日蓝天绿荫清河,这正是中国水墨画在意境上的突出表现,齐白石画虾,寥寥数笔,勾勒一池虾子,正是运用笔下的轻重控制下墨颜色,使得虾子身躯形容各不相一;而运用丰富色彩的西方绘画,依然是谋求物理真实的基础原则,同时绚烂的色泽更使画面内容丰富充满韵味,另人引申超然画面的想象。梵高绘向日葵,通过浓艳的黄色,以及各种不同的渐变的黄色来呈现向日葵的生机与颓败。
四, 从追求境界上比较,中国绘画艺术追求一种意境上的美感,而西方绘画艺术则追求理性的美:在绘画的创造上,中国传统一向推崇的是那些不以绘画为专门职业,但擅于绘画的文化人,被称为文人画家的画家,首先应该是一个在文化上有修养的人,同时又具有绘画技能,所以,绘画艺术的最高价值正是隐藏在艺术家无功利的动机之中。绘画本来就是一种源自心灵的感动,这种感动支配了形象的生成,使得画面上的色彩、线条、肌理、结构、空间相互共鸣,与画家的心灵共鸣,继而与观者的心灵共鸣。于是,便产生了一种被中国先哲概括为“天人合一”的绘画——纯粹的绘画;西方绘画在追求画面透出的理性意境同时,与中国绘画的追求亦有互通有无之处,此处不予详述。

然而艺术总是在时间的长河中不断发展不断变革的,中西方绘画艺术中的差异,有的也在历史的变迁中渐渐拉小距离甚至消除其中隔阂。西方绘画渐渐也开始着重神韵的表现而中国绘画早已开始学习西方的素描已获得真实的画面效果……
无论画作的差异如何大小,但共同的欣赏媒介——观众——而不是讲究理论的美学家画评家,能够从画作中获得美的欣赏,得到深层次的感悟,那么这样的画作,不论是中国山水水墨画或是西方的后现代主义画,都是成功的。
2009.06.03 Wed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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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22 Fri l 文:烂渣 l top
提及傅雷,约莫多数人脑海中第一反应,便是那闻名的《傅雷家书》。在者,便是其长子傅聪在钢琴艺术领域的卓越成就。然而,相对,这个著名的文学评论家更大更显著的一个身份——翻译家,反而鲜为注意。
相信我们自学生时代起,延至今日,都会品阅一些伟人名著,其中更不乏国外的经典作品,一些如《欧也妮•葛朗台》《约翰•克里斯多夫》《幸福之路》这般耳熟能详的作品,将它们的字字珠玑译作精准匹配的中文,传入中国的人,正是傅雷。
作为我国杰出的翻译家,文学评论家,傅雷为中西方的文学、艺术文化交流做出了不可比拟的巨大贡献。

傅雷,字怒安,号怒痷,1980年4月7日生于江南望族,因嘀声洪亮,故得名‘雷’字,附字‘怒安’。这等天赐得名,却正应和了这个男人一生的刚正不阿,坎坷曲折。初中时因反对封建迷信,为教会学校所开除,参与五四运动,演讲游行,控诉帝国主义暴行,在这个时期,傅雷的思潮澎湃,促生了他的第一篇发表文章,短篇小说《梦中》,从此与文学结下不解之缘。1927年,赴法留学的傅雷揭开了他人生崭新的一页。投身艺术领域的傅雷,在巴黎大学修习着美学以及文学评论,热爱音乐美术等艺术,又为巴黎奔放热情的文学作品所深深吸引。初始为了学习法文而进行的翻译,渐渐变得有目的,有方向起来。
就在这个阶段,傅雷对人生有了全新的观念,受到罗曼•罗兰的影响,对比国内的黑暗无道和大革命后的欧洲世界,傅雷为法国的自由奔放和积极向上的思潮所征服,产生了向国人传播这样的反抗暴政压迫,寻求个人幸福,谋获国家民族人类的新生的念头,由此开始,以法国文学作品为主,傅雷开始进行精心挑选能触动新青年思想鼓膜的文作,悉心翻译,将此传入中国,或自费出版,或交由商务印书馆等著名出版商进行发行。除了思想类文学书籍,鉴于国内美学及艺术理论书籍的贫乏,傅雷更翻译了种种美学及艺术理论书籍,已开阔国人视野——《艺术旬刊》《米勒素描集》《贝多芬传》就是开花结果后的丰实,24岁就译出了《罗丹艺术论》这样不朽的名著。后更有撰写独特见解的《世界美术名作二十讲》,文章不仅分析了一些绘画、雕塑名作,更触及了哲学、文学、音乐、社会经济和历史背景等等,足见其知识之渊博,多艺兼通。
在文学理论书籍的翻译上,傅雷的译作多为法国文豪巴尔扎克和罗曼•罗兰的名著。《高老头》、《邦斯舅舅》、《幻灭》、《米开朗基罗传》、《托尔斯泰传》、《扎第格》、《伏尔泰小说选》、《嘉里美,科隆巴》……15卷《傅雷译文集》,共五百多万字,是中国翻译史上空前的巨著。傅雷的译作丰富,行文流畅,文笔传神,翻译态度严谨。傅雷因在翻译巴尔扎克作品方面的卓越贡献,被法国巴尔扎克研究会吸收为会员。这些作品经由傅雷的介绍引入中国,在甫一启蒙的中国大地上广泛的传播开来,新青年们受到极大的震动,为之感染,纷纷睁开求知的大眼,向世界张望,寻求先进的思潮,立志于改造新中国,追求光明自由与幸福。
傅雷不仅向国内介绍优秀的西方文化,更在游历过程中,向世界展示中国的觉醒和崛起,反映中华儿女的思想变化和艺术成就,更在1931年访问意大利时于罗马演讲《国民军北伐与北洋军阀斗争的意义》,使西方人民深深为中国的革命所触动。成为名副其实的文化交流使者,为中西文学艺术文化的交流做出了伟大不可泯灭的贡献!

文革时期,由于不堪忍受红卫兵的侮辱,一代翻译巨匠傅雷于1966年9月2日的夜晚或3日的凌晨,年仅58岁。然而,傅雷的文化精神和他的不朽之作却永存于世人心间,不曾遗忘。2008年2月,上海市南汇区周浦八一中学为纪念这位翻译大师,正式更名为上海市傅雷中学。






勉强千字,感谢BD知道XDDD

TAT娘哦这个选修写的,看来期末的论文也不是多好应付的东西。
2009.05.09 Sat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那么,请拖着我的手,合着三拍子的节奏,轻轻的带着我转个圈吧。




日子太过匆忙,苍白了,无力了,矫情了。懒散闲人的状态依然不变,同期的是渐行渐远的焦虑,淡定下来后,竟然觉得这也是一种境界。




亲爱的F,我想你。




白色情人节,和寝室里的姐妹睡到中午,然后逛超市。




天气终于开始暖起来,也终于不用担心阳光是否只是心血来潮,把毯子晾出去,觉得毛茸茸的耷拉在栏杆上的样子让人这样高兴。




昨晚做梦了,梦见茫茫的一片海水,海豚跳跃着与我SAY HI




流水账。
2009.03.15 Sun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露琪亚入宫做女官的事情,就这么着定夺了下来。
事情成型后,和事前却没有任何的差别,露琪亚恍恍惚惚有些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忽然曾在席上提出过做女官的要求的事了……

像是一切未曾改变。

练完剑,擦着汗回房拿换洗衣物,准备去洗个澡的露琪亚,看到乳娘在房里收拾衣服,对着地上一堆的短旧或是破了的衣服在愁下落。
“小姐练好剑了?”乳娘看见少女,招呼她陪着坐下聊聊天。
“嗯。”露琪亚盘腿坐下,随便拨弄那一堆衣服,呵呵,竟然有这么多衣服,已经被遗忘了的衣服,有的甚至还未上身,就因为岁月的缘故,要被处理掉——眼前忽然一亮,在一堆花色里看到了那一抹幽幽的紫色——露琪亚抽出精致的和服,因为那夜花火大会上的突发事故,叫这件美丽的衣裳残缺了半幅袖子,下摆也被划破不少地方,好好的一件和服,就这么被毁掉了。
“哎,可惜了这件衣裳,可是今年才做好的……”瞥见小姐关注的目光,乳娘以为少女十分珍爱这件衣裳,赶忙道:“不然我再试试补补——”
露琪亚不禁失笑:“补完了还能穿么?”
“那就再重新做一件吧。”
“算了,”少女轻轻的抚摸光滑的丝绸的面料:“反正我马上要入宫做女官了,以后也不会要穿这些累赘的东西了。”
闻言,乳娘的表情变的操心忧劳:“真是,小姐怎么能自作主张呢?女官可不是好做的,一不小心就要遇上危险呀……你看当家那晚回来的神色,何其担心着小姐!小姐怎么就不明白呢……”
剩下的絮叨被湮灭了,露琪亚捕捉到了关键的字眼,兄长大人——很担心?

连乳娘也责怪自己的不体贴起来,然而,然而那个男人依旧默许,埋藏了所有该表达的,
——你永远也不说,我又从何去明白?

末了,乳娘问及这件紫色和服要怎么处理,露琪亚迟疑稍许,浅浅道:“别丢了,收起来吧……”“:欸?”
“嗯,当了女官后,大概就再穿不着了。收着吧,当个纪念好了。”

到了女官入宫那天,是白哉亲自将露琪亚领进宫的。

露琪亚看的出白哉颇是无奈又是气闷,但是她的兄长仍然是什么也不说,仅仅是对着她给了一个轻轻的颔首:“若是认真的想做的话,也好,就当作见见世面吧。”

下了辕车,先行下车的白哉首遭伸出手来,做出要扶妹妹的样子,讶然致露琪亚整个人一僵,半晌才顺着哥哥的手下一步动作起来。

朱门沉沉。白哉定在门前,负手不动。
“兄长大人?”
“你若真心想踏这一步,就要知道,从此你不是加重娇生惯养大小姐,不过是为国护主的一个女武,从此艰难困苦,受伤流血都是在所难免,家常便饭。”白哉微微的扭了点头过来:“即便如此,你也执意入这个门?”
露琪亚肃然回应:“朽木家的人,自要有朽木家的人的样子。”
白哉凝目,静静的盯着妹妹一会才道:“若是有这等觉悟,我也放了心了,要说的,我昨晚已经都说过了。走吧。”说罢,再不言语,又是一个人在前,领着露琪亚向前。

一路宫廊穿梭,总能见到形形色色的内官,男的女的,纷乱的花了露琪亚的眼,每个让兄长驻足点头示意的人物,露琪亚都格外上心的记着这些人的职务,名字。
而兄长,每每开口,都是同样的说辞:“陪着妹妹入宫,家妹要给公主做女官去。她年纪尚小,也还不懂事,以后还劳烦各位照看了……”
这个被称为雪樱公子,名扬大陆的剑客,这个身为长男,又成贵族的男子,从未用过这样恳切的语气,对着外人这般说话。听得在一旁恭顺的垂着头的露琪亚鼻子猛然一酸。

“朽木大人到了。”才到正殿,传令官才朗声通传完毕,就见一抹粉蓝向着自己的方向奔了出来,身影后紧跟着一男一女无奈的叫唤声——“织姬……”
果然,迎面奔来的是从今后露琪亚誓死保护的公主井上织姬,少女置若罔闻般,脸上含笑,越过了白哉,拉过露琪亚来:“露琪亚露琪亚!”姑娘芙蓉玉面上全是乐意,看的露琪亚心尖也跟着颤动着带出面上勾勒的出的弧度来,柔柔的应声:“哎。”
白哉却在公主的身后低沉了些脸色,暗暗的咳了一声,露琪亚不明所以地抬眼望去,白哉颇是担忧的一叹,低沉道:“哪里这么没规没矩?”
露琪亚回了神,黯了黯眉眼,立即改口:“公主大人。”随着这一声尊称,白哉和露琪亚却都没能看见,织姬的脸迅然的塌了下去……
这时,樱夫人款款的前来,先是冲着织姬轻声斥责:“怎么这等没有礼数?堂堂炎蹴公主,哪里这么冒冒失失了?!”织姬闷了头,语调失落的应了一声是,与露琪亚站开了些距离。
樱夫人这才笑着转向朽木家的兄妹二人,迎着二人进正殿去。

井上城主端坐在正殿之首,按着官爵名分依次的,大家都落了座。这么一来,首座下面紧挨着的便是白哉,而露琪亚竟落座于席末去了。露琪亚恍然觉得,自己处在了一个尴尬的角色上——贵族家的女儿,护国公的妹妹,公主的女官,她终于如愿的拥有了一个所谓能够映衬朽木家名号的地位,然而这么多的前缀却叫她不知所措,甚至,觉得阴森惨然。

啰嗦客套了一番。井上城主让樱夫人领着织姬回自己的殿阁,带着露琪亚熟悉路线。白哉闻言也起身要做告退状,然而——

“是了。朽木留步。”

一个声音,两个停顿的步伐。

直到井上城主望见了露琪亚的顿足,才笑道:“露琪亚去吧,我要和白哉聊些别的。”

‘朽木留步’,‘露琪亚去吧’。
朽木,露琪亚。

露琪亚忽然觉得步履沉重不能抬起,为什么费劲心机,朽木就是朽木,露琪亚就是露琪亚。原以为的同一水平线,只是一厢情愿……么?

回程的时候,白哉吩咐辕车先回,自己散着步往回走。
井上让他留下,要说的事情也不为难。

白哉,近来我脱不开身,想拜托你,护着樱子会一趟她故乡。
哦。也没有多想,井上对亲人安危的紧张不是一天两天的。白哉没有多问,应下时也不过顺口道了句怎么忽然想起来回故乡去罢了。
井上道:樱子说是外城山村的故乡里,竟还有她相依为命的姐姐在,所以想把她的姐姐接进宫里来……

姐姐。
白哉猛然一怔,铺天盖地的,关于那个与樱夫人容颜相近,有着另他安心气质的混着花香的女子的身影清晰出来,关于那个身为樱夫人的胞姐的,坚强又无可奈何的女子的一切都从记忆力漫了出来。
与这个叫做绯真的女子已是久未有过接触了,霎时间触碰起来,不经有些让他承受不住,他想起初见时晕眩的夕阳下她温婉的笑,还有雾气朦胧清晨的清晨里,她痛心疾首的嚎啕大哭……
尤甚清晰的记着的,还有绯真提及她心爱的妹妹时的满面苦楚,还有樱夫人听及姐姐相关时僵硬的反驳,如是的故事,而今听说樱夫人突然决定将姐姐接进宫来,这让他不免流露了困惑之色。
看见白哉面上如此,井上开口解惑,然而本无特别表示的白哉却难得的看见了井上面色一红,支支吾吾的解释了个半晌:大概,是寂寞了吧……你知道的,人总有脆弱的时候,樱子大概、大概现在又惊又喜的正不知所措呢,我一个大男人也,也帮不上实质性的忙,所以……所以,就是寂寞了吧……——一连串的前言不搭后语,白哉除了‘寂寞’两个字外什么也没听懂,一脸惘然,井上看得更是矫情起来,扭捏了又是一会,最后炸出一句:“其实……樱子是……‘有’了……”

脑袋颇有点晕乎乎。白哉都不能记得自己是如何反应的,似乎说了些语无伦次的恭喜的话语,惦记着要亲自挑份大礼送过去所以现在一个人往市场的方向去着……喜讯来的太过突然,他只觉得满满的一颗心,都荡漾着激动的潮热,甚至,要甚于将要为人父的井上!
——那可是他朽木白哉过命的兄弟,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刀尖喋血的日子也许还很漫长,但他终于有后,从此有了希望,有了念想,有了光芒……如此思量着,白哉忽然觉得在他们面前的道路,这样宽敞舒畅!
“哎呦对不住大人!”旁边嬉闹的孩子推搡着,将一个年长些的少年推的踉跄不稳,冲撞了白哉,少年看到白哉一身华服,赶忙道歉。白哉扶正少年,摆摆手示意无甚。然而站定后目光不经意的斜了一斜,落在了旁处……

出发前,进宫去和露琪亚做了个小小的告别,还不是空着手去的。两只手,一手一个的,拎着两只小巧的笼子,笼子里各有一只娇小可爱的兔子,左手边的纯白,右手边的是好看的粉色。
“哎——?这真的是送给我的么?”织姬格外惊喜,立即对着两个笼子左右打量,小心的伸手指从笼间探去抚摸。白哉颇有臣礼的垂手站在一边,点头应答。
“为什么不放在一个笼子里呢?会寂寞的吧。”织姬问。
“卖兔子的人说,买兔子要买一双,这样,这种小生物才不容易……‘寂寞’,挑了半天,就这两只最健康漂亮。然而这个白的太过闹腾,这个粉的太过静谧,处在一起恐怕会勾心斗角,粉的要吃亏。”白哉道。
“这样啊……”织姬颇是怜惜的立即抱起粉色的兔子的笼子,清澈的眼对上安静的伏着的小家伙的一双红眼睛:“真是乖巧的可怜的小东西……”又做出为难状:“分开照顾又实在是力不从心……要怎么办呢……”
头一偏,看见一边始终悄然的规矩的站立在身后的女武——露琪亚,展眉:“露琪亚露琪亚,不如你来帮我照顾这只白的好不好。”
“哎?”忽然被点中,露琪亚显然没能回神,好半天才晕乎乎的回了句:“这不是兄……朽木大人送给公主殿下的礼物么。”
织姬迅速闪现出不悦的颜色,露琪亚一怔之下,不能理解,织姬干脆冷声疑问:“‘殿下’却很想让‘女官大人’帮这个忙呢。”
——难道,公主是在生自己生分有礼的气?……一时困惑,并着从未见过织姬这样不善的脸色,露琪亚就稀里糊涂的点了点头,这才看见织姬绽放开笑容,事情定成了,织姬才转向白哉,面上已是调整过的,对着她的兄嫂以及更多的外人才会展现的玲珑表情:“这样子,朽木大人不会有异义吧?”
这样的转变,饶是白哉也恍惚了一瞬,不能理解。然而听的疑问却立即给与了回复,一声恭敬有礼的“自然。”
——伴着谁也没能看见的,一抹悄然的,若有若无的微笑。

“太好了!”织姬迅速的欢腾的站起来,抱着她的粉色的兔子原地转了个圈,和服的下摆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朽木大人还要和露琪亚说会话吧,我先去给小家伙喂点东西……”语罢,便蹦跳着离开了。

公主一去,为了告别而来的白哉反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露琪亚进宫后,也莫名的觉着生分尴尬起来,呆呆站着垂着头看自己的手,一动不动。白哉见状,打开遗留在二人面前的笼子门,抱出里面一直不安分的小白兔,递至了妹妹眼下。
“哎哎哎?!”明显吓了一跳的少女,脊背一僵,脖子弹的直直的。
“要养宠物的话,要先抱它,跟它亲近。嗯,还要取个名字。”手又往前送了一点:“这样才能和你亲热起来,才能……互不寂寞。”然而最后的四个字消音太快,露琪亚甚至没能捕捉到,只顾小心翼翼的僵硬的抱过小白兔,揽在怀抱里的样子却触动了白哉久远的记忆,觉得那样似曾相识——血缘这东西,果然是奇妙的——这样想着,就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
小白兔很不安分,始终在少女的臂弯里胡乱动弹,嘴巴一直喷着气,发出奇怪的像用爪子挠笼子才会有的粗糙的怪声。
“兄长大人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
“啊,也抱过这么个小东西……”就这么盯着少女:“大同小异罢了。”这么久远,久远的面前这个姑娘也和这个兔子一样稚嫩时的故事了,却在回忆起来时,另人充满了温暖。
“?”少女不明,也不深究,只顾盯着怀里的小生物,脸上渐渐浮上一层红晕,眼角边缘泛起美丽动人的光芒来。

“名字,想好了么?”少女喜欢,他自是长长舒了口气,也不枉他昨天有失仪态的在闹市上,和卖小动物的商贩在那头商讨半晌。
少女歪一下脑袋,又歪了一下,半晌,终于开口:“恰比。”
“嗯?”
露琪亚不满的瞥来一眼,解释一样的补充一句:“你听它喷气的声音,很像挠笼子的那种涩涩的噪音。”
哈?白哉禁不住的想要扶脑袋——这么着你还用噪音来当名字。
但是少女却这么开心,让白哉已经噎在喉咙上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出门,请保重呀。”
“嗯。”

此行倒没有排场,随行的除了一个贴身婢子还有作为护卫的白哉,就只有一个大夫。然而人虽少,但速度却不见得有多快,一是白哉向来谨慎,放慢速度不惹旁的麻烦,行事低调。二是怀孕后的樱夫人显然不怎么适应宝宝,身体虚弱,经不起太强的日程。
怀了孕了樱夫人最常做的一个动作,便是静静的坐在一边,垂头,两手轻柔的在腹部抚摸,侧面还能看见唇边一道美丽的弧线——这便是做了母亲的人啊。白哉时常为她这样的举措而感慨,并着一道静谧下来的祥和的心态。

“恭喜。”休整的时候,白哉若无其事般的对着喝水的女子道。
“噗嗤……唔咳咳咳咳!”却不料就这么把水喷了出来,仿佛受了什么惊吓似的,丢来无辜的眼神附赠婢子责备般的在边上连连追问夫人怎么样怎么样的捶背抚胸的动作——这样的样子,倒和她姐姐如出一辙的很——白哉深感无力,硬是忍着才没拧头走人。
“不要随便讲话!”气鼓鼓的样子,哪里是平时可见的那个仪态万千的樱夫人,分明是当初俏皮伶俐的女‘飞贼’。
“我倒没说什么失礼的话。”倒是你的举措失礼的很。
“总共也没说过几次话,除了公事,朽木‘大人’你是头一回跟我说好话!”女子理直气壮,分明指责白哉不该‘鲁莽’,细想来也是,私下里唯一的一次交流,追溯起来,竟还是面前这个女子还未冠上夫姓时,为了她的姐姐,起的争执——姐、姐……
白哉抱肘:“绯真……”
想是料想到了男人会有此疑问,女子面上一派镇静从容,低低的回答:“嘿,许是,真的是——寂寞——了吧……”
寂寞。
明明如此荒凉的词意,却在此刻,叫白哉暖到心底,一派温馨。
转身离去时,身后传来上扬的腔调:“谢啦!”
“嗯?”显然已经脱节。回首看到回应自己迷惘的女子的轻轻嘲笑一样的悦容。
“和我的孩子一起,谢谢大人了。”

TBC
2008.12.06 Sat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朽木贵族家的小姐到了出阁的年纪,一时间上门求婚的名门贵族都快挤破了门,一个个的陪坐下来,白哉烦的想要关门谢客——原来,要嫁一个女孩儿出去是这么复杂的一件事。每每见到一个年少轻狂模样,眉眼写着不羁的少年,端坐他在眼前,一面自豪又不耐的听着身前的大人吹捧着自己,一面又好奇的偷眼看着他,想看看传说中的雪樱公子到底是怎么个三头六臂法,那以不服管而名声在外的朽木家的小姐又是如何一个形容……这般举止,看的白哉只想叹气:不过是身量长些的孩子一个,如何能托付终身?
他不知道露琪亚对这些个求婚者又是怎么个想法,重重的珠帘纱幕后,阻拦了少女的面容。而当白哉如释重负地送走一个又一个转身回来时,那珠帘纱幕后,已是空空。
大概,露琪亚也只是个长大了的孩子。并不能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吧……

产生这样的想法,却不是主观臆想。

是曾在花园里,听到苦口婆心的乳娘和明显灵魂出窍的丫头的对话后的揣测:
“小姐可有觉得好的人选?”
“你说谁?”
“嗨,小姐这是在害羞么?当然是那些个上门求亲的人了。小姐若是有顺眼的,老太婆就可以替小姐张罗张罗问问清楚。”
“哦。他们都很好。”在那看花的姑娘头也不抬:“但是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哎?你家的小姑娘这么难弄?听到抱怨的井上哈哈大笑,然后一副愧怍之色,道:其实别看我家织姬一点点大,却早熟的很,要不是樱子同我说,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丫头,竟然已经能够嫁人了。
比起井上的愧色,白哉更为一个男子看着自己妹妹初红的事情而尴尬不已。
这也只能说,是你没带好头。
什么?恍惚了一下, 没听明白井上的主语。
你小子,一把年纪的人了,到底还要不要结婚生子了!若说此前征战,是我拖累了你,现在盛世太平,你还孤家寡人一个,就太说不过去了!井上愤愤,继而小声嘟囔:尤其是,看着这样的你,让我觉得自己都老了啊!
一时没刹住车,白哉就笑了出来, 惹来井上更气不过的白眼数枚。结婚、生子。白哉只觉得这等人生大事,却离得自己远远的,触碰不得。
搞什么?!井上狠狠拍他脑袋:说的什么胡话,你以为你是修仙的啊?弄清楚,你可是朽木家的独子!嘀咕着教训了几句,井上又扯出无赖嘴脸,做出羞涩状:哎呀难不成白哉你其实是对我有意?哎呀呀这可不行啊,虽然我也很喜欢白哉你,但是人家已经有了樱子……哎哎哎哎哎?好好的,你变什么脸啊,玩笑,玩笑懂不懂,好好好我什么也没说,你把千本樱收回去啊!


结婚、生子。香火,传统。

女子出了初红,就意味着离嫁人不远,这是传统。而男子成了年,尤其是有了功绩后,更应成婚,延续香火,这更是传统。
青春年少,懵懂了男人与女人的差别之处,白哉确如一个正常的少年郎一般,会为不小心划过女子胸前曲线的视线而羞赫脸红,也会为谁的娇嫩容颜而怔怔出神,然而也就仅此而已。
他没有机会去臆想和哪家姑娘的莺莺燕燕,也没有井上的服气去和天命之人一触即发。在战火里熬过了他的青春悸动,在没有别的杂念。

从辕车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乳娘和露琪亚都在门口站着,露琪亚更是罕见的穿着华贵的金边大红绦子的菊花纹和服,头上正经的戴着纱笠。
“怎么了?”
“刚刚堂本大名和他的幼子刚刚来访了,说了少主外出公务了,可是堂本大名就是要坐一坐,所以小姐就自己出来招待了。这才把大人刚刚送走。”乳娘躬身解释,上扬的眼扫到家主并不怎么欢欣的面色。
“嗯。”不咸不淡的点点头,转身看摘下纱笠大口吸气的少女:“露琪亚跟我来。”


自从上回出现了分裂,本想借着练剑的契机消除隔阂,却赶上了朽木家大小姐成人的大事……自打那以后,兄妹两见了面,凭白的生分了起来,多了不少礼教。

“乳娘对你的事很上心。”白哉随便拣了句话挑头。
“难道兄长大人对小妹不上心?”露琪亚挑衅的看过来,将了白哉一军。
“那么,看了这么多人了,就没有一个合你心意的?”
“独独是一面之约,我怎知他人物品性生活习惯?何况,若非今日兄长不在,恐怕至今,我是连个有‘一面之约’的人都没有,隔了层纱笠已是碍眼的很,平日还要隔着重重的珠帘纱幕,我连来的人是方脸还是圆脸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这样的人称心?”积蓄了太多不满,如今喷薄而出。露琪亚掷地有声。
“你终将要在这些人里面选择一个!”不喜欢露琪亚的语气,露琪亚的态度好像在质问一般,让白哉十分不适。
“……”露琪亚眼神凌烈,盯住白哉的凤目,眼睛瞪的浑圆。就在白哉以为她要如何的时候,少女泄尽了全身的气一般,松了肩膀,垂了头,声音软软糯糯,带了哀求的意味:“我不要好不好?至少,不要这么随随便便把我给推出去可好?”
声音凄苦,惊蛰了白哉,厌世的语气,颓废的字样,他那骄傲不羁调皮难管的妹妹,怎么会用这么一种姿态面对自己?他朽木白哉这么操心,不过就是想给妹妹寻一个好归宿,让她在离了自己后,能找到更大的幸福。
他这个兄长,做了什么?让他的唯一的妹妹,生出了要被丢弃要被随便推出去的念头?

然而他却不能问,他不敢再在心思敏锐的姑娘的心头戳上一戳。

“为什么,不想嫁?……你也长大了,总不会一辈子呆在家中的,何况我们朽木家,还是贵族。”口气软下三分,试图去捕捉妹妹一双如玉的眼。
然而露琪亚只是张了张嘴,吐不出一个字来,僵硬了半晌,最终只能轻轻摇头。又忽然醒悟一般:“兄长大人至今也尚未婚娶,所以,我还是能在家侍奉兄长的!”说罢,似是如释重负了一般,认定了这是一个哥哥能够认可,不会再赶自己出家门的理由。

而这厢的白哉,眼底漫过的,却是点点的落寞,不着痕迹的叹口气,然后重重的点头。

朽木白哉的人生,再次面临着困惑,他与露琪亚为何走至如此?

在婚姻与传统面前,在露琪亚面前,他是否应该选择成婚生子?


近来的夜,颇有些寒意。稍没留神,白哉竟有染了风寒的势头。清晨时分,一向生物钟良好的白哉觉得头昏沉了不想清醒,好不容易坐起身子,鼻子就开始吸溜个没停。
整整一天,人自难受不说,只觉得所到之处,所遇熟人,都用一种堪称诡异的目光在偷眼打量。晚饭时候,看见连露琪亚也是斜了视线,偷偷摸摸的丢眼珠子过来,白哉终于坐不住了:“索性你便大大方方的看就好了。”“也没什么,我又没有在看兄长大人……”姑娘还嘴硬狡辩两声。白哉顿觉头顶又悬了块巨石,压的他又晕又疼:“那你是拿眼珠子当箭把我当靶子在练箭么?”驳的露琪亚哑口无言,支支吾吾了一下干脆摆下碗筷,饭也不吃,直接对着这边坐直了身板如他所愿的大方的用眼神上下非礼。
对方是照自己说的做了,白哉反而更吃不下去了,也一推碗筷,诚恳直接的询问妹妹:“你们一天下来,究竟在看些个什么?”
“风寒?”回答却是反问,反问归反问, 口气却是笃定的。“不是都说出来了么?”结果没等到下文,就看见女孩儿重重的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就……这个?”隔了好一会儿,白哉才反应过来,脑海里全是感慨自己果然是病了脑袋都迟钝了。
“因为……难得兄长大人这样……虚弱,的样子。”

虚弱。
白哉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词是与自己挂钩的。从他孩提时期第一次由着父亲手把手的教剑,到少年时期不声不响的持着千本樱勇闯天下,再到后来与井上共谋江山,建立了炎蹴国度,他仍值青壮时期,然而风光岁月却似乎隔了许久,让他觉得自己衰老,让他觉得光阴荏苒……
而今,竟然,成了一个与虚弱挂钩的人。

一时间里,白哉竟然觉得愤怒,觉得无奈,觉得哀伤。

他忽然想念戎马征途,他盼了那么久的安详宁静,却把自己盼的一无是处。战场上那种充满血腥的感官刺激,赋予了他力量。

“兄长……大人?”露琪亚分明看见了白哉在自己的言语后阴沉下去,郁郁的独自思考什么,露琪亚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然而当她小心的试探时,白哉回复的,竟然是沉默。

不是否认,不是反驳,竟然是比不愿托付心事更令人难堪的沉默,意味着……不能托付。

其实她的话没有说完。

她原本不想说,而当白哉恢复冷静的说着我用完了就要离席的时候,她不愿再忍受———
“兄长大人……
兄长大人总是这样逞强,明明,背负得辛苦了,也还是这样,就不能……就不能信任露琪亚一次,说出来,或者,让露琪亚看到兄长大人的烦恼吗?”

白哉缓缓的回首,居高临下的看女孩一脸成熟了的坚强——就连我的妹妹,也把我放在了虚弱的位子上!
扬着脸的女孩没有看到白哉的欣慰或者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她惊恐的在兄长的眼眸深处,看到了深沉痛楚甚至是……失望。

当天夜里,白哉的风寒就引出了场高烧。本家的山田大夫来看,说是旧伤没能好彻底,烙下了病根,最近又公务繁忙,费多了神思,才惹出这场来势汹汹的风寒症。开了副方子,交到不顾反对守在身边的露琪亚手上,附带了六个字:“少劳累,戒忧思。”
露琪亚接着方子,觉得那六个字这么沉,回头看榻上沉沉睡去的白哉,觉得她的哥哥一路走来的人生,就是四个字:劳累,忧思。而自己,就是那四个字的根源之一。睫毛低垂,几欲落泪。然而,那份湿润,始终只是悬垂在眼角,露琪亚攥住方子,高声唤着下人,张罗着来人按方子随大夫抓药煎药,差人去官府上告病假……

白哉难得病上一回,平日里一副不病不老的姿态,井上哈哈说着这家伙也有示弱的时候啊,携着妻子与妹妹一同来探病,拎着一兜新鲜的大红苹果,井上盘腿坐在病榻边上,任由兄弟怒目向自己发射杀必死的目光,悠然自得的咔嚓咔嚓啃着自己送来的苹果,狂笑着嘲弄被褥里被妹妹下令捂着发汗的男人。

闲扯了一阵,聊到公务上,井上摸摸一直坐在身边静静聆听的织姬的头发,柔声道:“织姬出去,和朽木小姐还有嫂子一同玩去吧。”织姬温婉的应了一声,垂着臂,一步步碎碎的退出房,不忘轻轻的将纸门和好。
白哉没能收住表情,轻轻的“嗯?”了一声。

“哎——?”和樱夫人在花园里浇花的露琪亚,谈笑里猛一抬头,看见织姬水红的和服现在眼前, 嫩嫩的好像一只夹竹桃:“公主?”
织姬自幼就受了良好的礼教,被问及话的时候,浅浅笑答:“哥哥让我出来和你们一起看花。”樱夫人顺口问了句:“怎么了?”
“好像是要聊公务的样子。”织姬小心的从台阶上下来,躬下腰,凑近一只芍药,鼻尖微微的耸着,折出好看的小细纹,睫毛微垂,好看的些微颤动着,仿佛被花香浸染了,陶醉的说出的话也带了芬芳一般。听闻,樱夫人点点头,了然不语。露琪亚却是不解了:“怎么了?为什么公主不能听呢?”

“妹妹说到底,也是要嫁给别人的人。这些事情,还是少让她知道为妙。”井上轻描淡写,顺便的下巴冲白哉一点:“你以后也注意着点。”

“啊。”樱夫人并不引以为意,理所当然的口气解释:“怎么说,将来织姬也是要嫁给外姓的,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嗯。我知道了。白哉望向窗外,看青空碧云。
妹妹终将是比人的人。
白哉嘲笑般轻声自语:也该找个我的人,做个伴。
声音太轻渺,井上没能听清,不停追问,然而白哉再不说起。

露琪亚觉得身上发寒,才知道自己出了一声的汗,她看樱夫人和织姬其乐融融,毫无异常。而她却觉得世界这样荒谬可笑。
原来,血缘至亲的兄妹两人,到头来,却是外人?!
我不要,
我不要这样。露琪亚掐住自己的手,暗许誓言。


安稳了些许日子的边境线,近来又开始躁动起来。说起来,天下大势,可以说统共二分,零碎的小弱势力忽略不计,炎蹴最大的敌人,就是岵鸦。想也不必想,边境上的动作,定然是 岵鸦按耐不住做出的挑衅。
局势紧张了。往茶壶里注水的露琪亚皱着眉想,也许不久还要再征……这决不是她杞人忧天,证据便是明明是公休日的日子里,井上和几位大人也携着公务来访,连着哥哥,一伙人神色肃穆的挤在书斋里议论纷纷。
端着茶水,往门外一站,依稀能听见争论的声音。露琪亚扣扣门,在门外道声‘失礼了,茶水送来了’后,才拉开纸门,一拉开门,便看见男人们都站在墙壁上巨大的地图前。看到自己进来,不约而同的都在松下肩的同时端起了眉。井上冲着自己笑道辛苦了。而兄长侧着身子,凝神盯着地图,根本没能察觉自己,本想放下茶水和茶点就转身出去。
谁料这时候兄长转过身子,恍然一样看了自己一眼:“来的正好,露琪亚,去我寝室的柜子里,找找我的边防笔记……”然而话音方落,不出所料的看见四处的目光都冲着兄妹二人不约而同的一紧。露琪亚阖了阖眼,刚要答声是。白哉又醒悟一般接口:“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好。”
露琪亚依然是毕恭毕敬的姿态,却扬声对着已然行动向门边去的白哉不卑不亢的道:“兄长大人不是正在繁忙?不如就由露琪亚去取了,区区小事,露琪亚有这个自信。”顿时气氛尴尬起来。
“露琪亚,这样小事,就不要计较了……”井上嗅着氛围不对,刚开口解围,就遭逢露琪亚忿然的眼神。
白哉动作僵在原地一会儿,才继续行动,几乎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后,头也不回的离去道:“算了,你不懂得这些的,还是我亲自去的好……”

待到华灯初上,公务才算告一段落。白哉在书斋里把批文收个尾,这才觉察这一个下午,露琪亚都再没有露面,包括自己喊人给茶换水的时候,平日揽下了这份工作的露琪亚也没有踪影。

难不成,是为了自己的话,在闹脾气?蹙蹙眉,踱出书斋,正碰上管家经过廊子,顺嘴就问了看见小姐没有。谁料管家摇摇头说整一下午也没见着人。

不像是耍小脾气的样子。白哉总算是上了心,随意的在家中四处搜寻,然而把偌大个宅子逛了个遍,身上都细密的出了一层的微汗,也没能见着朽木露琪亚大小姐。身上因为出汗的缘故,觉得粘腻难受,反正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与其这么没头苍蝇的乱转,倒不如静下心来想想又是什么事情招惹了这个丫头。于是吩咐下人稍点热水,决定洗个澡,这么想着,便回房去取换洗的衣物——虽是主人,还是贵族,可是对自己的衣着,白哉向来不喜欢旁人过问。
谁料才到门前,发现屋里朦胧的跃着烛火,一个端坐的身影投映在纸门上,白哉心里一动,快步上前,拉开纸门——“露琪亚?!”

果不其然,正是失踪了一个下午的妹妹。如今人坐在他房间放置平日随手看察的书的书柜前,端端正正,面向自己,像是等待已久的样子。
“你在这里干什么?”说这话,然后像屉笼去,要拿换洗衣物。
“兄长大人这是要去沐浴吗?”
“是。”
“那么,趁着烧水的空隙,兄长大人不妨来看看妹妹为您收拾的屋子,可还称心?”
“你收拾我屋子了?”
“是。”
“突然的……这是怎么了?叫下人收拾不就好了?”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摆设没有多大的变动:“你收拾的成果呢——没什么变动啊?”
“书。”忽然就昂起了头,直视上白哉的双眼。
“什么?”
“收拾的,是书柜里的书。下午,全部翻乱了,重新按原位整理的!”
“你怎么可以乱动我的书?!这些东西都是重要的文件,我都做好了分类,摆放通通有所规律,你这样乱放,我日后搜寻起来——”然而斥责随着兄长激动的冲到书柜前,拉开柜子戛然而止,书目的摆放一如自己所列的一样井井有条,仿佛未曾动过。
“兄长大人可以看看,位置上是否有出入。”少女见到男人动作迟缓下来,凝眉不语,唇角有了自负的笑容,随即又道:“兄长大人的书目,是按着史册,国书,文献,小札排放的吧?”
“你究竟想说如何?”搁置了手头事物,严肃的看着反常的妹妹。
“我懂得的。”
“什么?”
“我懂得,所以,取书这样的小事,我是能应付的。”

果然……白哉不禁微微一叹,他看少女倔强神情,却想不出一句可以回应的话语,他要怎么说他其实只想让少女针线女红,不要为杂务忧劳,他又要怎么说其实他知道她有能力辨别他所需的书目,下午所说的话,其实只是一个……留给外人的借口……?

“你不懂。”白哉重重的咬字,伸手想要拉妹妹起立。然而伸出的手却没能得到回应,他看见妹妹直愣愣的目光,像要洞穿自己,然后少女摇摇头,自己起立,一字一顿,清晰地道:“我、懂。”

像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自从有了那一次屋顶上赶不及的花火观演,但凡白哉在家,每到花火大会,总是举家,甚至是招呼上井上携着家眷一块去观看,盛大愉快好似年节。然而今年的花火大会,因为边境的局势问题——整理幽紫色和服的露琪亚不动声色,这时下人叩门,恭敬的垂着腰道:
“大人说是公务繁忙,抽不出空,叫小姐自行去看。樱夫人身体不适不能前来,希望小姐能照顾好公主大人。”
“是,我知道了。”示意下人退下,露琪亚把领子一理,拉开纸门向玄关去,果然门口停着红色的轿子,轿子边背对着玄关立着婷婷玉立的柳叶色和服的端庄公主。

身后不远不近的跟了两个护卫,相熟的女仆竟也一个也没有,露琪亚和织姬的玩兴都不高涨,两人在夜市上闲闲的边聊些私房话边散步着,偶尔停下来为某些精致的小食物小游戏耽搁耽搁,气氛还算美好。露琪亚却隐隐的内心惴惴不安着,总觉着背上有着扎人的视线——然而回过头,只有护卫不敢懈怠的目光,露琪亚知道这肯定不是错觉,有人盯着她们,甚至可以说是——监视着她们!知此绝非善类,又怕惊着了织姬,想来今夜万人空巷的,想要做什么手脚也不容易,只要小心就好。
向护卫使个眼色,让他们跟的紧些,自己也是小心翼翼,几乎贴着织姬的寸步不离……然而纵然如此,却低估了对手的心理,他们竟然不顾平民,趁着织姬指着远处的花灯有所分散,瞬间从四面冲了过来,虽然只有四个人,却是让人在一瞬间绷紧了神经决不能懈怠的好手!对方如此冲杀过来,自然引起了大规模的混乱,本来就离了些微距离的护卫立刻被混乱的民众冲刷分散开来不能靠近,织姬显然是被不好的回忆所唤醒,即刻死死的抓着露琪亚的衣服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不能多动弹一份,所幸如此,二人未被逃窜的人群冲散,露琪亚立刻警戒地死死贴住织姬,绝不离开半分,由于习武的缘故,即使花火会这样的日子里,穿着华丽厚重的和服,也不忘随身配着她的袖白雪,腰上也系着装暗青子的袋子,尽管有些不伦不类,在这样的突发事件里,却起着莫大的作用!
露琪亚迅速观察形式,看见两个护卫已经抓紧步调,分别向东向南两处,缠上两个对手,西边突进的敌人显然凶残不计后果的多——自己的步子被逃窜的人挡了,速度慢了下来,干脆挥刀斩杀,而一见血,露琪亚就知道这四个人分明是不计后果的死士!趁着狠角没冲上来,扬手从袋子里摸出两柄手里剑,瞄准北方已然逼近的敌人,猛地掷出!
正中目标!露琪亚暗自为自己叫了声好,眼看着巡防的警卫立即行动起来,露琪亚把织姬推到最近的烤章鱼小摊边,叫她蹲下挨着摊子坐着千万不要动弹,然后拔出袖白雪,迎着西面而上!和服笨重,相当的拖累了她的行动,动作施展的也不流畅,僵持了相当之久,好在另两边护卫干掉了对手,已然向自己这边增援而来,对方眼见着马上就要被围攻,就狠下杀手,动作更加决绝,露琪亚被逼得连连后退,招架不住,眼见着刀就刺下来,赶紧一个回旋转身,刀落了空,刺在宽大的振袖上——这和服倒是救了露琪亚一命,让露琪亚得以喘息,逃过一劫。这时已有一个护卫拼上来,被敌人横刀划过胸口,应付了这茬,再想转身对付露琪亚,露琪亚已然抓住了时机,刺穿了他的胸口……

第二日,受井上邀请的白哉和露琪亚来到井上府上赴宴,井上面向露琪亚,郑重鞠躬,惊的露琪亚与白哉赶紧上前扶起他的腰身。
“亏得露琪亚在啊……”井上在席上端杯道:“我几乎要失去织姬一次了,竟然还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我这个哥哥,做的何其失败?!露琪亚……露琪亚,你却这样替我弥补了我的过失……”
“城主……”露琪亚听的不由得眼眶一红,心中莫名的酸楚起来,更不知缘何,不自知的瞟了白哉一眼。

“织姬以后还是少往外跑的好,我不能放心,不能放心……”已然微醺的井上,揽住感动而腼腆的妹妹的肩,在妹妹的耳边反复呢喃:“我的妹妹,是爹娘亲自交给我的井上家的夜明珠,我的织姬……我这个哥哥,怎么能让我的织姬受伤……决不能了,决不能了……”
深受感动的织姬一面点着头,劝解着兄长,一面,却是诡异的,内心深处小小的反逆感……那时织姬还不知道,她只是向往一种普通,自由的生活而已……
“对了!对了 !我还要给织姬寻个侍卫!贴身侍卫!让他好好的保护好我的妹妹!”井上忽然嚷道。“哥哥!”织姬脸红了起来:“怎么能让一个男子成天和织姬在一起呢?!”
“啊~是啊,我的织姬长大了,不能和男人在一起了……”井上哈哈的打趣脸红成一片的妹妹:“呀,还得找个信得过的女官,这个可有点麻烦……不过,放心,哥哥一定会给你找个合适的人选的。”

选……女官。
神思在这一刻被吸引过去。做公主的女官,入宫从事。是不是公职在身,可以延误婚嫁?是不是……进入了这重重阻碍的宫廷之中,离着……兄长大人……近一些,能够更加容易看清他想些什么,能够,成为同一条线上的人,不被驱逐?

“城主大人,不知道,大人,信不信得过露琪亚……?”

席间原本沉默的少女开口问道,霎那间,全席沉默了。露琪亚看见白哉堪称惊愕失措的眼神:“女官,露琪亚……能否胜任?”

TBC
2008.12.06 Sat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夏天的时候,和岵鸦的纠缠在数场说不清输赢的小斗里暂告段落。大陆硝烟,天下纷争,现在的主力不过就是岵鸦和炎蹴。所以这一场争夺战,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摆平的,打持久战的话,重心则不是前方战场的如何英勇,而是后方的稳重性。
便是回撤驻守了。


待看到都城的城门的时候,半仰着头的白哉只觉得恍如隔世。

不过四年而已,却历经了死去活来。

终究是回来了,也算是‘平安’的归乡了。但是四年时光,雕刻了什么,打磨了什么……坐在辕车里,斜斜的看帘外景象,街道何时又宽了几分?拐角的铜锣烧铺哪里去了?熙熙攘攘的人怎么凭空多了这么多?方才挎着菜篮子的是中村大名府上的小丫头吧……
如何的百感交集,待到车轱辘定在家门口时,又紧张几分。

昨夜征军就回城了,却集体栖息在城外,没有进城门。得到消息后,露琪亚几乎是一夜未眠。府上突然就变得热闹非凡,乳娘拥着自己闪着泪花道‘那孩子怎么才回来呀怎么不回家呀’的,管家张罗着上上下下的大嫂整理。
全家上下都出动了。

全家。露琪亚这时才觉得平日里空的过分的宅子有生气。是因为那个男人要回来了,原来缺了他,这里便不能完整。
每个人都充满了期待,然后付诸在各式各样的行动上。露琪亚却觉得自己此时仿佛多余,不知当做什么,不知要做什么,或者需做什么……

露琪亚坐在铜镜前,沉默下去。

“大人,到了。”前头车夫小心低沉的声音传入耳,白哉一时间竟不敢下车,借着帘子的缝隙向外一窥,却不禁脸色黑下半分——朽木家的宅邸前空空如也,没有谁来迎接他的归来,两扇厚重的朱漆红木大门也闭的死死。
“哼。”不知觉间就耍了脾气,甩开门帘,跨下车去,面子上虽然一副镇定模样,自己却是清楚内心的失落感的。倦倦地推开大门,却在那一瞬间僵立不动,目瞪口呆——

推开门,入眼的不是空旷的前院,而是齐齐的跪了一地的家中上下仆役,含着笑,眼光狡黠而温情:“恭迎家主平安归来!”
这是何等的惊喜!

白哉心中一热,说不出话来,只好微微的点头,示意大家起身。众人叽叽喳喳的边起身边迅速的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个没完。
眼睛不由自主的向人群外扫,待到目光终于在一个点上着陆时,白哉的唇,柔软的向上弯起——他亲爱的妹妹在那里,那个叫他差点死掉去又顺利归来的女孩儿,好好的,站在人群开外,冲着自己,两眼笑成了弯月。
久违的舒适感与困倦感一涌而上,持久的远征让他寝食不安,每日每夜都能触碰的血与尸体让他神经脆弱,而今,他终于觉得安心可眠。

卷着雏菊香的一场好梦。醒来时,竟然难得的懒了筋骨,不愿从被中出来,就如此静静的躺着,直到——
“吱——”小心的纸门被拉开的声音,白哉定定神翻身坐起,精气十足的样子,对上一双紫玉般的眸子。
“啊拉终于醒了!”见他坐起来,露琪亚就大大咧咧的把门大力一推,跨进来,动作孩子气的另白哉下意识的凝眉。“我睡了多久?”“整整两天!”露琪亚眨巴眨巴眼睛,语气惊讶:“你都不会饿么?!”
这孩子……
自觉主动的伸手撑住了额头,四年不用的老动作一下就归位了。
四年不见了,怎么还这么不见长进啊……

“所以呢?”一面捞过罩衫穿上,一面等着姑娘的下文。
“快点起来吃饭!管家吩咐做了几顿的好东西了,都因为你没起来,全都没吃上!”撅着嘴,后面一句怎么听都像是抱怨。

四年不见。
回到家时被团团包围了,只见到这丫头似乎是高了,又瘦了。轮廓却还是四年前那个模子,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总觉得哪里是不一样了。

“动作快点啊!”小姑娘没大没小的来这么一句,然后很是高兴的一蹦一跳的出了房,耳边尽是她脚踏在长廊地板上咚咚的回音。

等等!
白哉猛地起身,大步跨到门边,向外一探——那个蹦蹦跳跳的女孩儿的身后,已经没有那一束长长的美丽的鞭子,浅草一般只过了肩的黑发,随着动作扫荡着肩线,白哉忽然觉得失落。


如露琪亚所言,是迟到许久的豪华的庆功宴。
然而饭局上气氛沉闷,主要原因就是他朽木白哉没有一丝赞誉之词,惹的下人们都不安的站在一边。

“不好吃?”被厨房的伙夫哀求的使了半天的眼色,露琪亚终于出头。
“没有,睡的久了,人比较懒,没有食欲罢了。”
“这样啊。”和站在一边的众人一同长长舒了口气。

“露琪亚。”
“嗯?”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哎——?!”


跪坐在一边伺候白哉进食的乳娘听到这里,忽然激愤了:“大人!小姐真是需要好好管教了!就是您要回来的前一晚,小姐莫名其妙的就自己动手把头发绞了!您说,这样的姑娘,哪个人家敢要啊!”
“切。”露琪亚却不在乎似的:“绞了就绞了,头发太长,每天练剑的时候在脖子后面挠的我痒痒的不舒服!”
忽地就恼火了。白哉重重的将筷子往桌上一拍。
“谁让你这样了!”言语冷淡无情。激的露琪亚神经一痛:“不是哥哥你给我的剑么!不是你让我好好练剑的么?!”


那一天,全府上下欢欣的为你的归来而忙碌,而我,却如局外,不知何如。思及再三,自己也不过是个只会舞舞剑保护好自己的小姑娘,那么——
铜镜前的露琪亚摸出剪子,干脆的绞了自己那乌黑油亮的长发:
我想有这样的决心,站在你身边,和你共看这个世界的决心。


哈!真是可笑,他死去活来,希望她能像别家姑娘一样在绣球花铢里嘻嘻哈哈,她却从来拧了自己意愿,总要走一条相背的道路!
“樱夫人以礼治天下,身为贵族,难道没有人教导你须得礼仪得体吗?难道你还是个小孩子?!”

露琪亚只觉血气一阵阵的上涌,她垂下首,咬着牙,愤怒叫她身子在颤抖,再抬头时她笑的惨烈:“兄长大人好大的架子!在外头光荣负伤了,对着家人若无其事的逞英雄就是您的本事么?!”

沉沉的雷轰乱了整片静夜,多变的夏季终于炸开了第一场惊雷。


——“滚!”

从最初开始,就在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下。如履薄冰的保持着平衡,两端的两个人,模模糊糊都只能看见对方的轮廓,对于对方下一步是怎样的,却谁也摸不清楚——
喂,不要走这么大步啊,我跟不上了啊。
呐,请不要后退了,因为——

天平已经在不知道谁迈错的那一步里,倾覆了整个的世界。

露琪亚因为出言不逊,被白哉冠以家法,禁足在房中三天。然而当十四岁的姑娘昂着头,倔强不羁的从自己身边一步一步的向她的闺房去的时候,白哉觉得自己那可笑的家长权威在看不见的地方,土崩瓦解。

禁足才第一天,白哉就觉得气短三分,做什么也不对劲,想要借口公务去官府,偏偏井上说回家伊始,给两人放了大假。闲在家中,总会不由自主的就想起来明明在家却不能出现的妹妹。
昨日突如其来的火气也惊吓了在场的仆役们,白哉深知自己在他们心中,自己也已成了恶人。想要气定神闲的闲坐看书,松了筋骨斜斜倚在廊柱边,却发现捧着的书籍由煦日午后到黄昏金辉,身边的煎茶由温热飘香到茶冷香散,一页未动。
白哉拧了眉,手直直的在太阳穴上揉捏了三天没能放下来。从此,白哉的眉,就未能松过。

好不易三日过去,惩戒完毕。白哉想着,是需要和他的妹妹好好谈谈了。他放低身段,亲自在露琪亚房前,看着管家开门,请小姐出来,想着调整下自己的恶人形象。然而,他的妹妹,昂首挺胸,脸上没有一丝的沮丧或者是伤心,满满全是刺人的骄傲,从他眼下,大步走过,连一眼,也不肯撇来。
白哉心中忽然有了惶恐。

“露琪亚。”身后传来男子声音。前方漠然的少女嘴角上扬——她知兄长脾性,此刻定然看不惯自己清高模样,必然要与她说个认真分个是非——这正式她所求的。她的哥哥是个闷罐子,永远不能指望他能有所主动的坦白心事。
于是少女款款的站住,侧了小半个身子,头颅微微偏过来,面无表情的看向男子。
“拿起你的剑。到道场来。”
————哎——————?

这是怎么一个情况?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意料。露琪亚换上道袍,不禁无奈失笑,哥哥的思维,还真是跟不上也推不出的呢……持起剑的时候,甚至觉得隐隐的腹痛起来。

拐过弯,看见敞开的道场的大门,露琪亚看见白哉负手站在那里,腰间插着他的千本樱——拿着剑去道场,不是在道场用木剑。大哥想做些什么呢?
听见露琪亚进来的动静,白哉回身,只见露琪亚一愣过后,竟然低眉道了声兄长大人。不禁眼神一僵,冷下去几分。

“你的剑练的怎么样了?”不待回答,又问:“名字。”
“什么?”露琪亚没能反应过来。
“你的剑,没有取个名字?”白哉亮出自己的宝剑:“就像她——千本樱。”他的剑,千本樱,像那美丽高贵的八重樱一般,剑体华美,剑术飘逸……
“剑如一人,是你的挚友良师。你要赋其名,予其情。才能人剑合一。”
名字……

露琪亚抽出她的剑来,看玉剑泛着柔和而又不容轻视的淡淡珠光,绸缎的佩饰一圈圈绾在剑柄上,触摸起来,如此之舒适。又睨一眼千本樱,白哉已收回剑,斜斜的挎回腰间,隐在一片宽大的袖口里。

“嗯?”白哉看见妹妹开了口,声音却是轻小,没能听见。
“……袖白雪。”
哎——?“倒是相称的名字。”白哉一愣,这名字雅而不俗,可以说是再贴切不过了,这丫头平日胡闹个没完,那几年书却不是白看了的!心里顿时候觉得欣慰,颇有些教导有方的成就感。
袖白雪,露琪亚永远记得,父母双亡之初,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关系僵硬到了极致。然而再怎么倔强,也不过是个夜夜惊寐的孩子罢了。
但是,所在被子里泪眼间,总能瞥见微微开了一条缝的和室的门,还有门边一袭如雪的宽袖,每每直到自己倦怠睡去,朦胧里,能感到那宽袖近到前来,掖好自己的被子,掠过面颊的泪渍,动作温柔的另人心安……

“那么,拔出你的袖白雪。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吧!”

语气傲慢,也激发了少女斗志,二话不说,露琪亚抽出袖白雪,飞扬的飘带恍惚了眼神,而寒光已凌然逼近!
“雕虫小技而已。”白哉冷笑,格剑挡下,并不攻击,只是防守:“看你能否让我出招攻击。”
这等无礼,露琪亚斗志昂扬起来,招招凶猛,式式夺人,大有动真格的当与敌人厮杀般的较量。然而再怎么威风,也只不过是个修行的小姑娘,和白哉这等经验老道的剑客相较,毕竟相差甚远。
露琪亚深知这点,心中计算千万,只好用智取的!

虚晃一招,白哉忽然觉得对面的剑路混乱不少,难道是体力不支了?然而眼花缭乱之下,时不时闯进来的突刺叫他忍不住想笑——毕竟是嫩啊,想混乱视线,也不用用这样低劣的套路吧?
然而嘲笑未尽,少女的身形忽然拔高不少,高处进攻?!白哉下意识的抬臂拦截,然而露琪亚嘴角忽然莞尔——不好!是诱计!果然露琪亚竟然完全不看手中剑势去向,徒手攻向白哉——那式剑攻是佯攻!白哉心中叫好,剑客不是只有靠剑取胜的,胜利才是最终目的,手段是自由的!——但也仅仅能叫个好——白哉礼尚往来,瞬间将剑收入腰间剑輎,右手扼住了高点上出拳攻击的少女的手脖子,脚下向后一退,原地画弧,惯性下露琪亚的身体被向自己身后抛去,手中顿失气力,再不能攻击——就这么结束了吧!白哉垂下眼睑,然而——
瞬间突发!露琪亚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一般,另手的剑忽然抬起,却又没有用剑,而是剑柄朝外,一手持剑,另一手抓起飘扬的缎带,从身后再次起跳,在背后用缎带勒上白哉的脖子!这是连环套,计中计!
白哉为自保,只好拔剑攻击,这已是露琪亚胜利了!白哉在电光石火间做出的本能反击却来不及收回,意识到对方是和自己比划的妹妹,却收不回已经攻击出的剑,只好强行一拧,横扫过去,用剑柄撞向了露琪亚的腹部!


从刚才起,就隐隐作痛的肚子,现在是真正撕心裂肺的疼痛着。露琪亚摔倒在地,无力的躺着,袖白雪丢在一边,甚至不能捡回。
“露琪亚!”白哉自责不已,但又惊奇,自己虽然没能控制住力道,但毕竟只是蛮力撞上,如何露琪亚显得格外的痛苦?
“我赢、了哦……”一开口,只觉浑身的力气都抽空了一般,腹部好像抽筋一样,身上冷的不行,虚汗一阵阵的往外冒。
白哉要去扶,却在视线扫过露琪亚的白袜时,动作定格了——有什么,顺着露琪亚的小腿,留下来,染红了白袜……


“要忌辣忌冷忌辛忌凉,更不要剧烈运动,小时候不保养好,将来吃亏的还是姑娘自己。”乳娘冲着白哉叨叨个不停,然而白哉恍恍惚惚不能理解:“这……究竟是?”
乳娘愣了那么一愣,然后笑着道:“是要恭喜小姐,初红了!可以出阁了!”
“哎?——”……

TBC
2008.12.06 Sat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死里逃生。
虽然井上伤的分明更重些,但是因为白哉惊了风,为保住阵型撤退,又拼死护住了兄弟,殚竭精力,伤口却恶化感染。
整整四天高烧不退,浑身热的竟要井上就近寻了瀑布把他人浸进去才能散热。到最後井上甚至都以为他要不行了,没日没夜的拖著病体守著,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但凡开口总是反复一句:是我累了你啊……

这一切,白哉都无所知。在死亡线上苦苦挣扎的仿佛只是他一副臭皮囊,而他的神智,轻松愉悦。他知道自己在不停的做梦,循环不止……
被母亲柔软的手掌抚平翘起的头发,与父亲在道场意气风发比试剑术,和露琪亚在房顶看最後一轮的花火,井上邀自己共饮一杯佳酿……
全是安宁祥和,全是幸福美好。

军医跪在面前抖阿抖的,井上知道自己不应当随便迁怒,但他内心惶恐,就怕兄弟的命就这麽过去了,但是军医反复医治,都只能跟他说那麽一句相同的台词:
朽木大人不愿醒来。卑职亦无能为力。

混蛋!井上忍无可忍,不管榻上上死气沈沈的青年如何重伤,一把拎住白哉的衣襟,拼命摇晃著咆哮:“朽木白哉你个混账给我立刻醒过来!”力道大的两个人的伤口都崩裂出血,军医赶紧上前拉开包扎。

但是美好过後,他看见父亲病重过世,母亲郁郁自杀,织姬险些丧命,井上性情大变,而露琪亚对著自己怯怯的预研欲止兄妹两人的状态似乎回答了隔阂消除前甚至更糟的境地。
白哉感觉疼痛从身上袭来,他想要逃开,又不能自主。无能为力之下眉头锁的紧了一道又一道。
然後他竟然听见绯真的声音。
女子问他:
呐。朽木大人,你在烦恼些什麽?

在烦恼什麽?

你在踟蹰些什麽?

在踟蹰什麽?

朽木大人,难道是在害怕?

又是害怕什麽呢?


猛地一把推开替自己包扎的军医,井上冲到榻前,掀开替白哉包扎的军医,一把把白哉抱入怀,浑身颤抖,许久才轻声的道:
朽木白哉……你不能死。你还有妹妹在等你回去,你还没有娶个妻子生个孩子和我将来的孩子联姻……白哉,你是比我生命还要重的兄弟啊,我不许你死,白哉啊……如果因为我让你就这麽死掉的话,我宁愿放弃一切,只要你好好的。

重重的迷雾里穿进一道光,白哉是清楚的听到了井上的每一字每一句,他想睁开眼看看那个向来玩世不恭的男人是否失了形象的面目扭曲失声痛哭,他想开口反驳说混蛋的有你这样诅咒自己兄弟死掉的大哥麽……然而眼皮沈重,口齿不灵。
他著急,他怕抱著他的这个男人真的会放弃所有的一切……
这个时候,云霞光芒里,他看见一个人徐徐而来,努力瞪视半晌,他竟然失声:……绯真?!
女子莞尔:哎,朽木大人头遭主动和我打招呼呢。
这般戏谑,好像他们还是多年前共看一山的山花烂漫的时候,白哉愕然察觉身子轻了,不痛了,自己站在绯真面前,精神元气。
看到朽木大人如故的精神,绯真就放心了。可是,大人,你为什麽这麽不舍?流连在这样虚无的世界里,找些什麽呢?
虚无?
对。我们相隔之远,你伤重,然而我此时也旧疾复发,卧在病榻,我们怎麽可能相见?只是,我在睡眠中,听见大人你在叫我。所以我就被你给叫来了。
我在叫你?!
对,大人你在问我,你问我,绯真啊,如果事情脱离了控制,付出如斯,是否值得。
那麽你是怎麽回答的?
白哉看见女子敛起眉眼,道,大人你的觉悟难道只有这麽点麽?

白哉错愕不解,这时耳畔更清晰的响应著现实里井上的哭喊。连著绯真也听的一清二楚。绯真又笑:你看,井上大人,也是摒弃了一切而来的呢。
白哉恍然。怔怔不知该如何是好。
朽木大人,我也曾害怕伤痕累累不能复原。但是不论结局如何,我至少倾心为此奋斗。哪怕最後落得两空,也不悔。
然後女子灿若春花:你面前的我,可曾又过一丝的不快乐?……

回音嫋嫋,白哉觉得脑里一片清明,然後他又看见初次相逢的山上,丛花间抬首的绯真,冲著自己,苒苒一笑。坚韧美丽……

井上只觉得有什麽微微一动,一低头,一时喜极反而不能作出反应──那丝动静,是怀里的青年睁眼,轻轻推开自己,沙哑著开口调笑:
抱这麽紧,没事也得被勒死了~
闻言井上竟然真的迅速放倒白哉,傻傻张望,一语不发。
喂。白哉的嘴角艰难扯出个笑的弧度:你这是怕樱夫人误会我们有什麽断袖之癖怎麽的麽?下手这麽重……

啊、啊!井上回神,赶紧招呼军医拥上检查,自己退在一边,举止尴尬僵硬。也让一个军医包扎自己的伤口,但眼神始终没能离开白哉身上。

“井上啊……”
“啊?”大悲大喜後,井上成了单音节动物。
“哥……我是说真的,还没好好喊你一声大哥呢……”
“别说了。”井上明显眼眶一热:“你身上伤重著呢!”
“那麽就一句……”白哉微微阖上眼,长长的吐气:“我怎麽能让大哥,舍弃他要保护的东西……呢……”


“喝!”
“喝!”
道场里声声清脆,一个少女扎著长长的马尾,手持一柄通体无暇的白玉剑,修习剑术。
“小姐……”静默在一边一直看著少女不语,直到她摆出收势的管家开口道:“樱夫人和公主大人到了。”
“是。”少女把剑小心收好,才回首:“我就去。”


“见过君夫人,见过公主殿下。”小心恭敬的礼数。及至尊贵的樱夫人脸色悄然黯淡几分又回复笑颜,伸手扶起少女:“朽木阁下无需多礼……”
少女错愕投以诧异神色。一时身子僵硬。樱夫人屏退仆役,这才噗嗤一笑:“怎麽了,露琪亚,这下还要跟我行什麽大礼麽?”
时日如梭,这个乖巧恬静,知书达理的少女竟是那个曾经调皮捣蛋,决不安分的朽木露琪亚。樱夫人不禁感慨,她也才不过十三岁而已啊。
“可是……夫人也说了,礼仪天下……”
“傻子,那是做给外人看的,如今只有姐妹你我仨人,露琪亚你还要我弄这麽一套长幼尊卑?”

自井上率军远征,炎蹴的意义就不止是一个城池,而成为了一个独立的邦国。国军不在,君夫人则用柔嫩之肩,扛起大小事物,治理城邦,仅仅有条。

“姐姐。”终於喊出那一声,不知为何,露琪亚却觉嗓子痒痒,心底委屈。“露琪亚!”声音甜美暖糯,无需猜测,露琪亚知道是织姬的声音,回过神,看到与自己一般高的少女,身著厚重繁复的和服,层叠里露出她娇柔的人,像颗鲜嫩的笋:“露琪亚,和我坐一块吧!”
露琪亚抹了把仍在往下淌的汗滴,闻言原本因运动而发红的脸更晕染了一层颜色。走近了些,闻到织姬身上好闻的淡淡的茶花香气,露琪亚低眼看自己一身皱巴巴的道袍,袖口还有摔倒时蹭脏了的污渍,衣领处随著热气一同蒸腾上来的汗味,露琪亚忽略去织姬询问的眼神,隔了些距离坐下,怕是不妥,又冲织姬解释:“天有些热,坐的开些凉快。”

“是哥哥他们又来信了吧……”露琪亚巴巴的看著樱夫人,眼睛闪烁,好像能滴出水。樱夫人浅靥颔首,尾随著的却又是尴尬些的犹豫,露琪亚却连头也不需要抬,泰然道:“哥哥一定很忙,所以这次也是井上哥哥写的,对吧?”
恩。

樱夫人展笺读著短短的书信,信中无非是那些套话。一切顺利,战事平稳,勿念,好好照顾自己……其实城里小卒寄回的书信早就把事实流传开来,但是她们也都装作不知,同等的,回信时亦是报喜不报忧。
自欺欺人。
露琪亚瞬间想到这麽一种说法。她盯著樱夫人薄薄的两片唇瓣开合,耳朵里却听不进任何话语──一概不过自欺欺人。
但是,自己何尝不是?

说什麽知道哥哥忙,所以从来没能收到哥哥的家书,从来只有井上哥哥的代笔信。他朽木白哉再怎麽领军,也不过是副将,主帅尚且能够偷闲,他如何就不能?!但,她朽木露琪亚也学会长袖善舞,巧笑倩兮著说我知道,然後没事人一样再不厌其烦的一封封流水账写了由樱夫人一并差人送去……

是什麽出了错?怎麽成了这样境地?

“露琪亚。”樱夫人敏锐的捕捉到小姑娘阴郁的脸色,搁下信笺:“我们一同出去散散心吧。”



戴着大竹笠,并没有吩咐人跟着,三个女子拣了人多不易被注意的闹市,在各色的小摊贩里穿梭。织姬鲜少有这样的机会直面世事,粉色的垂莎下可以看见她瞪足了一双惊奇的眼,四下滴溜溜个大量不停。樱夫人也还疏松气氛,总是拉着他们买这买那的哄着两个女孩儿开心。唯独露琪亚绷着脸,所幸面纱挡的严实,看不清楚。一个人怀着心事,默默不语。
就在樱夫人为了两人挑选饰品的时候,摊主的老婆婆忽然大声的问道:“这难道是樱夫人?!”
事情就在这一声后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人潮迅速的拥挤过来,有不少的倾慕者,而更多的是,失控的远征士卒的亲属们,都想挤过来,拉住樱夫人的手,问个清楚,一时嘈杂不已,露琪亚站立不稳,她只听见耳边一声声的此起彼伏:
“说是我们吃败仗了,夫人这是真的吗……”
“我儿子很久没来信了,天啊,他是出事了吗……”
“听说要撤回来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樱夫人心中一片低呼着糟糕,却又强装镇定着扬声平抚大家的情绪,这时人潮汹涌一波波的过来,织姬淹没在黑压压的人头之中,樱夫人惊慌不已,再不管民众,扒开面前伸过来的手臂就向着织姬的方向努力挤去,一面高声的喊着露琪亚要她过来不要走散。
露琪亚皱着眉,一个个失去理智的人,冲撞的她关节都在疼痛,她听见了樱夫人的呼唤,也努力的向前靠拢,逆流里,她看见几乎可以说是毫无招架之力狼狈的随波逐流的织姬,于是迅速向着织姬的方向奋力挪去。
好不容易稍微凑近了些,却在人流中失了重心,猛的向前,冲着站立不稳的织姬倾倒过去,下意识的就向两边伸手不管不顾的要抓住什么支撑自己——

从未消失过的喧嚣。
偏偏有这么不想听到的一句话,唐突横入:

“朽木大人已经重伤了,没有希望打下去了吧……”

无形的粗糙的武器,掠过心尖,刮褪一层皮肉,血淋淋的疼。疼的露琪亚就在那瞬间僵硬了肢体,什么也没抓住,直直的扑倒了本身就没有立足点的另一个少女——
露琪亚挣扎着坐起,看到混乱里,人足下,摔倒的织姬甚至没办法爬起来,斗笠散落,衣衫污渍,手臂被地面蹭出大面积的伤痕,往外渗着血,人挤着人,不管不顾的势头像是要踩着织姬上前,织姬害怕的失声哭喊出来,伸着手朝向露琪亚渴求她的帮助……

对不起。

报喜不报忧也好,自欺欺人也好。
露琪亚伸出手,够不上无措的少女,她浑身颤抖。
对不起。

局面失控,樱夫人踮起足尖,看见了织姬的摔倒和露琪亚的无力,心中着急,再不管三七二十一,施展轻功,强行突入人群里,一手捞起一个,转身脱离群众的包围。

一直到朽木宅邸了,樱夫人才安心放下两人,大步跨进府内,拉着两个姑娘一个劲往里去,一面不顾下人吃惊形容着吩咐带盆水和毛巾还有药酒什么的过来。

织姬已经镇定了,疼痛虽然激出未休的抽泣,却也小小的,露琪亚始终一言不发,怔怔看樱夫人打湿毛经拧干了给她们擦去头脸的狼狈,直至樱夫人小心的捉着织姬的手要给她上药的时候,她终于腿一软跌坐下来。

“露琪亚?”

“对、对不起。”莫名的冒出来的话。

“哎?”织姬以为少女在自责她带倒了自己的事情,赶紧摆手:“不干事的不干事的……”
然而,少女不能停止,越发无力起来,垂首低眉,肩膀越发抖动的厉害,有什么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迸溅开的声音,只顾一个劲的喃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再强大一点,能比保护好自己更厉害一点,能比保护他人更让人信服一点,如果……如果能站在同一条线上……

其实一直以来,不也正是这么期望着吗?

能够站在一条线上,能够不让他操心,能够为他分担一点点……

如果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能做到了?
对不起,
没能站在同一条线上,
对不起,
还是让你操心了,
对不起,
始终不能帮你分忧。

对不起。我只是想懂得你需要我做什么。却还是只能听着别人说你受了重伤,我再继续写着无关紧要的家书打马虎眼。

对不起。

TBC
2008.12.06 Sat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接到消息赶到井上府邸上的时候,井上已经和凶犯对峙了一个时辰了。是一个瘦黑的高个子的男人,年纪比井上比白哉大上五六岁的模样,粗大的骨架子,但是骨节处却不是练家子的形态,但是此时却紧紧的勒着井上织姬的脖颈,一把半锈的匕首,对着织姬的动脉处。手一直在哆嗦,但是力道却是看的见的青筋突起的大,灰白的嘴唇始终在嘟囔,仔细听,才能分辨出不成句的词组:偿命。公平。死。报应。
白哉是知道这个男人的,战乱时流亡来的孤身男人,井上好心收留,却没想到今日有这样挟持的状况。男人嘶哑的低吼:打仗的事情我不怪你,这是命,国家没了就没了,只要我的家还在,哪不是活?可是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都是你这个男人,把我的妻子害死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灰白无光的眼睛忽然射出绝望的恐怖色泽——她刚有身孕啊!你们怎么能杀了她?!
白哉皱眉,他实在不知道这个男人胡言乱语些什么,战争无情,纵有无辜的孕妇惨死,这也不是他所能改变的事情,危机四伏的战地里,牵连无辜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但是,白哉知道,这决不是私人的报复这么简单的事情,私人的仇恨,一个普通人家男人的仇恨,决计没有隐忍这样的心计的,潜伏在府内,也许一直向谁私送情报,这下是利用完毕了,唆教所谓的复仇时机到了,其实是想一石二鸟——既打击了井上,又借井上的手,捏死这只没有别的用处需要处理的蝼蚁罢了。所以,绝对要活口,逼供出元凶。
然而,撇眼井上低垂的手,愤怒的眼,以及无力的神色,不免感慨,关心则乱啊。这下,麻烦了。

也是莽撞了。当男人忽然发狂的把给他递上鲜花的织姬掐住的时候,大家一片茫然,谁也没能反应过来。待到回神的时候,樱夫人试图背后偷袭,解救织姬,但是,她只看出了男人并不是强手,却没能看见男人不要命的目光,所以毫无悬念的因轻敌——或者说想要擒拿活口逼供的心事,反而被男人察觉躲过了,甚至在织姬扒着他的手臂艰难以求呼吸顺畅的手上重重划下一刀。旁人再不敢轻举妄动,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下一瞬,刀子会落在织姬的动脉上!
然而看着小姑娘手臂上滚滚的鲜血,男人像是更加地被刺激了。出言威逼:“井上大人,你知道失去至亲的痛苦么?你不知道吧?我知道!这是你宝贝的妹妹,那边那位,是你新娶的夫人……井上大人,你让我失去了两个比我还重要的人,我很公平,只想一命偿一命,而现在,我也不跟你计较了……”
——井上环视亲人:樱夫人凌厉了眼神对视凶犯,而织姬此时还懂事的强忍着泪,尽管簌簌泪下,却一声不吭!
然后男人忽然仰天大笑,下面的话,让井上彻底的动弹不能!
“亲手杀死你的妻子,或者,看着我带着你的妹妹下地狱?井上大人,请你自己选择吧!”


所以,当白哉迅速的赶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境地。

难办,却不是不能办。井上做不到,是因为他陷在了主观的局限里了。白哉观察形式,发现必须在一招内跳开男人的凶器,这样必须有人吸引男人的注意力,哪怕只有一瞬。
白哉迅速掠视过井上,然而井上此刻整个人垂着首,浑身颤动,完全不能响应他。白哉正想也许就要铤而走险了的时候,收回的视线竟与樱夫人在刹那里擦过——那目光里,竟能看到一个女子坚强坚毅知会一切后点头的样子。

樱夫人朗声道:“我来选择。”除了心知肚明的白哉和无所触动的井上,所有的人,包括凶犯,都惊诧不已。他们只看见樱夫人袖管里滑出一柄匕首,干脆利落的顶住自己的喉管,轻轻抵触肌肤,然后周围的家眷们纷纷惊吓的惶恐大叫并捂住了面庞。樱夫人格外镇定:“现在,我每刺进去一点,你都松开织姬一点……”
樱夫人温柔看向织姬,柔声道:“没事了……”那厢织姬双目瞪到极致,瞳孔上布着恐惧不安。
樱夫人抵着匕首,微微刺进些肌肤,刃尖下的肌肤上,鲜红迅速沁出,仍冷静依然地提示:“该你放了。”
想来没见过如此一个女人。男人竟失了神,傻傻的松开了些力道——就是现在!白哉右臂向身侧向后猛地一摔,振袖快速撩开后,一道长而雪亮的光芒直冲对面的男人而去,同时白哉身形迅速的动了,一式瞬步,身形已在脱鞘而出的千本樱之后,长剑挤开男人的匕首后,白哉左手身手推开了织姬并扬空接住千本樱,右掌已是蓄势待发的鹰爪手,身子下坠的同时做出随时扣住男人喉咙另他就范的准备——

而身后突然响起樱夫人一声失控的尖叫,白哉来不及回头,只觉得背后同时有两阵疾风,一道身影掠过自己直向摔倒在地不能动弹的织姬,那是不顾自己伤口奔来掩住织姬双目与其一同背向啜泣的樱夫人,而白哉迅速闪开,踉跄站住后,就看见另一道身影,犹如恶魔,操着寒刀,从男人的头顶,自上而下狠狠剖落!

刚才还疯狂的男人,此刻却连一声也不能出,就横死刀下,惨不忍睹。悲哀的人啊……沦为棋子,死的残败,只为了为生命中重要之人的复仇,又或者他只想借此麻痹自己,掩盖自己身为丈夫,身为男人,不能保护他的妻子他的女人的哀伤……但是他又有何错呢?可是他又怎能一厢情愿的怪罪于井上并做出同等的罪行?最终他又得到了什么?静静的,不甘的,就只能这么死去……

白哉也忍不住拧头闭目不忍相视,而四周已是惊惶惨叫着逃窜的慌乱的声音。睁眼时,白哉看见的是一身血色狩衣的井上,丢开刀,面孔扭曲狰狞,双瞳充血,他恶狠狠的冲着男人已经分裂的尸体,从阵阵低语呢喃渐渐转换成怒声咆哮:你竟然敢……你竟然敢……你竟然敢!


白哉只能上前,替兄弟拾起刀,黯然甩去血污,交到兄弟的手里:“你太鲁莽了,这样如何能查出幕后的主使?”然而方才失控的男人,仿佛从未失常一样,思维清晰,同时阴冷:“有这样的行动,主使的人呢又怎会安静?只要彻底的搜查,一切不怕不水落石出。”

于是整整一日的鸡犬不宁。从内城到外城到城郊。最后如井上所言,果然在城郊二十里外的山林里将一支准备死拼的小规模军队全歼,俘虏全案首领。
这是一支曾被他们攻占了城池的小国的残余部队,首领正是前任城主。

刑逼的时候,白哉一直站在井上的身后。他只是怕兄弟会再次失控。
那个男人大笑着,在被拖进死牢前狂笑着说:

“对你的妹妹你的女人下手也只怪他们是你最重要的人,失去他们,你还能如何?告诉你,战争里,给与亲人重创的不是敌人,不过是你!只要他们是你重要的人一天,只要这场战争还没结束,只要炎蹴还存在着,你与他们就一日不得安生!”

然而井上听的无动于衷,而身后的白哉却瞬间血液凝固。

离开刑室的时候,井上背着他说:“下月初一,我们起征吧。”
白哉没能应答。
“打下全部的天下,我们共坐这方天下。”
白哉只觉得全身都在冷。背上粘湿一片。
“只要做了天下的王,就不再怕谁再来试图危害织姬和小樱的安全了。”

一无所得的是你!异想天开的是你!天真不知事的是你!白哉内心翻滚痛斥无数,对象统统是自己。战争没有结束,炎蹴不能灭亡,那么自己的存在,也会给相依为命的妹妹露琪亚予伤害!
白哉忽然有想仰天大笑的冲动。
在成为王者之前,谁来保卫露琪亚?成为王者之后,天下安危,哪里心思再去护卫他的妹妹?
到头来,连如何另自己的妹妹安乐也不能知道,白哉身子摇摇晃晃,转身离开,背后井上沉默应对,没有呼唤。

白哉没有回府,劳累了一日,神经要断裂的疼,然而心底更为触动的是最后那个男人的威胁。华灯初上,白哉身子踉跄,一路背驰了府邸,不知所向,只是往前。脑海里是一片的混乱——

首领狂妄的大笑:战争里,给与亲人重创的不是敌人,不过是你罢了!
白哉甩着头,好不易看不见男人那张脸了,又出现了新的面孔和声音——
凶犯裂开的脸:是否要看着我带着你的妹妹下地狱?请你自己选择吧!
白哉抽出千本樱一阵乱舞——

最后却体力透支,摔倒在冰冷的石上,抬首,才发现自己竟倒在父母墓前。

父亲说着要照顾好妹妹和母亲的样子,母亲叮嘱要幸福也要让露琪亚幸福的声音,交织着,不得安宁。
然后有女子悲怆的表情渐渐清晰,久远的声音浮出来:人不就像这些花一样么?有爱惜他的人,也有糟蹋他的人。与其被人抹杀,不如由爱花之人,小心的摧残。

白哉站起身,他自嘲地笑:
“绯真啊绯真,我一心想让你知道你是错的。最后仍只是你说对了,我能这么想,不过是因为我没有经历过罢了……

绯真。

绯真,难道,除了这样,别无他法了么?”


白哉一夜未归家,晨曦才露,他向着井上府上去。看见井上如一樽石像,朝着自己而立,一动不动。

“我跟你去。但是这个王——”
白哉伸出手:“我不要,我只要这个天下再不能有谁意图伤害我在乎的人,其他,都不要。”
然后井上伸出手,兄弟两握拳成团,两份冰凉里,浸了属于两个男人,属于两个兄长的——责任。


战事又要起来的消息,是先在市井上扩散开了,人心惶惶了,才闹得府邸里从下人开始往上一层层的传进耳。整个的炎蹴城,最后到达她耳边的消息。而主将却是自己的亲生的、相依为命的哥哥这一点,让露琪亚打心眼里的,冒出不知名的气泡来,翻滚不停。
而另一个当事人的表现——那副每天忙进忙出,难得见面,并且肃穆着一张脸孔的人,让她的气泡泛滥。
“呐,大哥……”翘着脚丫子看见匆匆而过的男人,赶紧抓住机会叫住。
“什么?”皱着眉转身,黑着的脸让露琪亚瞬间底气不足——莫非是打搅了他的行程,工事竟已繁忙到了这个地步?!然后男人的话语叫她只觉得当头一盆冷水泼下去:“不小的人了,怎么言行举止还这么没规没矩?!”
惊蛰的她一时没忍住就一下要在了下唇上,舌尖迅速察觉到了一点的腥味。委屈不能。她不是一直都如此的么?前些日子不才被说着‘什么大人啊不过是个十岁的淘气孩子’的话么?怎么今日一下全变了模样,所有都不对了,她一下就不对了!
然后抬眼,看见压在睫毛下,男人隐忍的疲倦来。于是舔舔唇瓣,柔软的触感,轻而痒的,所有的东西都松懈下来,让她不能多进一步。规矩的收起脚,老老实实的跪坐好。白哉站着,居高临下的把一切收在眼底,看的他心一揪,要松不能的,又提紧了。但是音调却缓和不少:“什么事?”看到妹妹愣着的样子,更加不忍,轻轻提示:“叫我,是为了什么事?”
“不。没什么。”话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还是被戾气给吓的不浅,说完就后悔的咬舌根子,她看见男人露出‘是吗’的表情,然后悠然转身离开,步履沉沉的,缓和的又像在等她下文,手在膝盖上团了放放了团撑着辛苦,待到男人走至廊头,只剩转个弯就消失的时候,忽然扬声:“又要出征打仗了吗?”
步履在话尾稍稍的一顿。女孩儿从后方看见兄长的脖颈向里点下去。
“你都还没跟我说!”徒然而升的愤怒,露琪亚猛然起立,动作太过迅猛,以至于脑袋在一瞬间昏昏沉沉,但总归是很有气势的站着。即使对方仍只是背影一袭。
她以为要么是无视离开,要么是嘲笑,或者又是老生常谈的把戏,但却万万没能料到——白哉的头扭回一点,撒落的额发下闪出左眼——那样不为所动的平静——他反问:“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结果雷雨天里,只能让她低低嘶吼着从五脏六腑里顶出来的闷气,独自一个人寂寂的站在空无他人的修行室里,手中一支竹剑叫她在往复不休的无理的乱舞中四分五裂。最后只能无力的仰面瘫倒在木地板上,耳里听到的是沿着木头传来的淅沥的雨声和隆隆的雷声,震的她神经疼痛——她本能的知道有什么在变化,她也本能的在愤怒这样的变化,但是她——
她也只是把手撑在额头上,捋开湿淋淋的刘海,叹息着轻问:
呐,爸爸,究竟是我不能追上哥哥的脚步,还是他已经不愿携带我了……

誓师大会的时候,作为家属,露琪亚和一干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女眷被安排在了最近高台的位置。那场面相当的混乱,高塔上是此次征战的主将们,为首的就是井上还有……白哉。塔下还搭建了一个巨大的临时擂台,台上全是出征的战士们,而台下,是来此为他们誓师的亲人们,而露琪亚他们这些‘高干家属’则被安放在与高塔相对的另一座高台之上。
到处是激情澎湃的青春的脸,也有胆怯无知的懦弱样,而家属人群中,能展露豪情的多数都是壮志未酬年华已逝的男人们,女人们所表现的,几乎无一例外是冲冲忧心或是泪眼不语。

露琪亚忽然觉得喧闹的另她脑袋澎涨似乎要爆炸。她觉得自己呼吸不顺,眼前昏黑的摇摇欲坠,这时候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胳膊架住了自己。顺势看去,是樱夫人秀美的脸庞放大了在自己眼前。
“来。”樱夫人的手臂光滑的像一块丝绸,露琪亚总有‘要滑脱了’的错觉,被拉着离开混着诡异香气与汗味的人群,来到完全无人的楼梯间。樱夫人笑道:“露琪亚还是要长高点才行,你看,淹没在人群里,别说呼吸的空气都不新鲜,就连我想找你,也费好大的功夫呢……”露琪亚眼皮迅速的向下翻一翻,紧闭的唇瓣里泻出轻轻一点气垒的声音来。
“织——姬?”撇眼就看见了楼梯间里那个怯怯的小姑娘。露琪亚有点诧异——井上家发生的那一切她也得知的一清二楚。那以后,井上大哥对织姬的顾全堪称完美,像现在这样把她一人——不,樱夫人相伴,不过,也相当于单独一人留处的事情,根本超出她的想象范围。
“露琪亚。”织姬看见对面的姑娘惊讶后眉角为自己而上扬,于是微笑,声音也甜甜糯糯了几分:“又见到你了呢。”露琪亚看到织姬那样瘦小的身躯,若有若无的轻轻颤抖。她知道她为何如此——她是在怕,她同时也在不解。然而她再转视樱夫人,却只见这女子镇静安详。
“姐姐。”
“嗯?”
“你不怕吗?”
殊不知樱夫人听了咯咯的笑起来,好一会儿,樱夫人揉揉她的发,浅笑道:“傻孩子,我怕什么呢?厮杀的是我的男人,我只要在这里等候就可以了!”露琪亚欲言又止——打断她的是,从主高塔上传来,经过内力扩音的井上的声音:
“今日,吾等在此敬天一拜,天下苍生,为我炎蹴所待。自此誓师,功成而归!”印象里的井上哥哥,有着和哥哥不相上下的剑术,有着看似漫不经心玩世不恭却比哥哥威严震慑更强大的以德服人的才能,更有精妙的对战术的研究与演练,那个男人,永远把他视为最重要的人——以前是织姬和哥哥,现在是织姬,樱夫人,还有哥哥——当成生命的中心,那个有着戏谑的表情,诙谐的词令,灿烂的目光,温暖的笑容的男人啊……
可是现在站在高塔上带头严肃誓师的男人,纵然有着同样英挺的鼻梁,有着同样坚毅的下颚曲线,纵然所有听着他的话的人都能感受到一份从心底深处瞬间迸发出来的豪情……露琪亚摇摇头,她不能理解,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不是那个能给她熟悉感觉的井上哥哥……
这个时候,她看见井上退后一步,位子让开来,白衣的男子进了一步——她看的呼吸一紧,心跳的那样那样的快,既是紧张又是兴奋还有些许的自豪——哥哥!
白哉手捧起一盏清酒,动作缓慢的像能在空气里留下行动的印记,同时也那么庄重,跟在他的动作后面,井上也端起了一盏酒水,然后高塔上的将领们都端起盏,台子下的士卒们也端起了碗。白哉将盏子捧到唇边,声音浑厚又蕴含着热烈,说:喝。然后带头,仰脖,一干而尽!
她看着男人默默的环视四周,看他看所有人饮酒的姿势,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要蹦出来了,她知道后面肯定有什么,然后,她那英武的哥哥啊,高高地将空酒盏举过头顶,宽大的袖幅给这一切蒙上并不协调的淡雅的美丽色彩,然后白哉雄浑吐字,字字铿锵:“逐鹿王鼎,舍我其谁!”然后——淡雅的白袖从额前划过一道叱咤的线条,有什么在气势恢宏的誓词回音里增加了清脆的伴奏,酒盏的碎裂让一切达到顶峰,轩昂无比!
露琪亚的心跳的厉害,她真想让自己这边台子上所有的女眷们都能知道这是她的哥哥,她激动的连眼眶边湿润了一圈也没能自知。然后她的心跳迅速的在接下来所有将士们摔碎杯碗,大声宣誓的喧哗里越发强烈起来。
这个时候她感到胳膊上有一阵阵的疼痛,吃痛的回身,看见织姬紧紧的两只手都掐在了自己胳膊上。“织姬!”她有些不悦,对方似是才回神,怯怯的道歉,露琪亚看见她满脸的惶恐,心里不由的紧张,赶忙追问怎么了。织姬迟迟不说话,好久才红了眼圈,道:“那不是哥哥……”

这是什么话?!台子上的,不是织姬的哥哥又是谁?!可是刚要嘲笑反驳的露琪亚忽然就回味了方才自己也领略到的陌生感,低落感袭上,方才被激起的豪情一扫而空,露琪亚有些忿忿,冲着织姬几乎用喊的方式反击:“那就是井上哥哥!织姬你不认得你的哥哥,我还是认得的……”话一出,这等严重伤人,露琪亚理亏的掩口埋首,而织姬则惊诧羞愤的不能多言一字。

呕的什么气呢?害怕的人不是别人,是自己那个温柔胆小的小姐妹,露琪亚偷眼看织姬默然揩泪,自己懊丧的挠自己的头发,抓的乱蓬蓬的也不在意,还是说——露琪亚动作一僵,不能动弹了——豪情褪却,她看见的,是若干的陌生人,其中,也有她的哥哥朽木白哉。

在两个小丫头吵嘴时目光始终远远看着高塔的樱夫人,此时终于把心思收回来——她的夫,脸色严肃阴沉的在和身边的人低语什么,全然没有回应这边,这边她给与的全身心的目光。樱夫人将露琪亚僵硬的姿势摆正,又搂过织姬,安慰道:“织姬不必担心,哥哥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哥哥所做在不过,也是为了织姬的……”然后莞尔:“露琪亚,看你把头发弄的!”说话间伸手去抚平被小丫头自己一手弄乱的发型,一下下的总体理的整齐了,却还有那么一缕,不服帖的向外大方的翘着,怎么也服帖不了。露琪亚只感觉樱夫人的手一直在纠缠着它,以至于力道越发大了让她感到微痛。于是她眯着眼赶忙了阻止:“姐姐别弄了……不管它好了!”突然之间,樱夫人的手就泄了力,软软的爬在她的头顶,露琪亚看不见樱夫人的表情,可是听到的声音,却带了颤抖:
“——是呢。傻孩子。这样,有什么意义啊……”


晚上,宅邸里静的可怕。平日里的这个时候,朽木家也是一日中接近偃旗息鼓的时候了,唯独此刻。露琪亚觉得空荡的门厅里这么孤寂。家中明明还有人在,却为何气氛沉重不能拔起?
露琪亚站在白哉房门外,抬手欲敲,却在一怔后,扬声道了声大哥我进来了,便拉开纸门。

白哉好好的坐在那收拾行头,头也不抬。露琪亚僵在门边。手扳在纸门上,一条腿虽然已自作主张的迈进房去,却在看到白哉的镇定后进退不得。
好一会儿, 白哉才扭头扫视一眼,又埋头擦拭起宝剑千本樱了。但是口中还是发出了声音:怎么?露琪亚舒了口气,嘿嘿傻笑两声,随即入房,关门,坐在了兄长的对面。
“明天早上走?”
“嗯。”
“多久?”
“看情况吧。”
“那……要小心。”
话题开始索然无味了。露琪亚惴惴不知要怎么接下去。白哉倒是把剑入鞘,把东西挑在脚边,然后,终于正眼对视对面的小姑娘。
“该吩咐的,我都吩咐下去了。”白哉道。
“哎?”
“你只要照做就可以了。”
“啊……”似乎是在交代关于自己的事情。露琪亚只好胡乱点头。
“我这边就轮不上你担心了。”露琪亚有点怀疑兄长是否有失语症所以久违了不讲话一讲话就语无伦次?也只能傻傻的跟着他的话尾答应下来。

“那天……”露琪亚手扣在腿上,轻轻的有节奏的敲:“场面上,有点盛大。”
白哉瞥了一眼,像是在消化句子意思,半天才回应了个恍然的眼神。
“不过大哥的话,相当的有气势!”
“是么。”完全没有感慨或者疑问的语调,平淡的句式让另端兴奋起来的露琪亚有所不悦,于是追道:“嗯!我能感觉的到,底下的人的血,在燃烧。特别特别强大的感觉!”豪情万丈,露琪亚兴奋的支起半个身子向前探去,全然没见到听到这里时眉头已拧成彻彻底底的‘川’字的兄长,脸色有多么的难堪。
“露琪亚。”
到目前也没察觉出不妥。
“你已经不小了。”跟下来的语句,却砸下来,直落在露琪亚心窝上,让她瞬间眩晕——“任性的事情,做下去,会为难别人的。”
“……大、哥?”她不解,呼吸都几乎凝滞。
接下来更是一句没头没尾的——“我也不会再大意了。”

什么不会再大意了呢?露琪亚追溯记忆,在想,难道是说曾经把自己带上平乱队伍的事情么?露琪亚想要发火,想要大笑——她哪里又赖着不许他走了?她明明这样期待他建功立业凯旋归来!难道她对他而言,向来只有负担而已?!

穿梭不停,露琪亚忘记自己是怎么和兄长道的晚安。怎么回房入睡的。梦里她又梦见那天誓师,织姬说‘那不是哥哥’,还有颤抖的樱夫人的声音‘傻孩子,这样有什么意义’。
但是她还什么都没有想明白,梦便醒了。醒来就看见乳娘在身边跪坐着,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露琪亚迷迷糊糊的忽然惊蛰,赶紧问大哥呢?乳娘叹了口气说早走了我来喊小姐了可是小姐根本就没醒来。……是、么。露琪亚黯然垂眉。
但是。乳娘伸过手,递来一柄坚硬的触感,这是当家送给小姐的。
露琪亚从红绸里拨出质感,发现是一柄古朴的剑,剑鞘没什么特色,但剑柄尾端那段长长的白绸却甚是灵性,露琪亚不禁好奇了,赶忙拉开一看,倒抽口气——好一柄汉白玉玉剑啊,硬而不僵,美而不脆!
露琪亚爱的拥在怀里,乳娘趁机说,当家留话说请小姐珍惜这剑,好好练剑。


最后的话,却又让女孩儿端起的肩膀松了下去,她没敢揣测话语背后的意思,她怕最后的答案,是临别前对话里,那让她寒心的一句:

会另他为难。

TBC
2008.12.06 Sat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城内忽然冒出个什么女飞贼。说是仗着自己忍者的本领,很是嚣张,夜半梁上起舞,拿人钱财不说,竟然还干勾引男人,杀人越货的勾当!
这下游走在外营生的女子哪管柔弱与否美丽与否的,都成了诸人斜眼窥视的嫌疑犯。

“小姐最近还是不要出门……‘玩耍’的好。”斟酌了一下,乳娘最后还是把话从‘惹事’换到‘打架’又转成‘淘气’最后定格在最委婉的说法上。
“哎?”十岁的女孩儿扬起脸,一脸‘听你的就见鬼了’的让乳娘抓心掏肺的表情。
“毕竟也是大姑娘了,要收敛。将来还要——嫁人——的。再说了,现在女飞贼的风头这么盛,小姐你就不要蹚浑水去了!”
本想顶嘴,却在看到乳娘操心的不得了的模样,只要咂咂嘴。又担心从此管的严了,不许她再跑再闹了,寻思着要找个靠山。于是蹬蹬蹬地就往兄长的房间去。急急的敲了两下门,也不等里面回应,就拉门进去,看见男人正在看书,一脸欲要发作的表情,赶紧一屁股先坐在男人对面,字正腔圆:“奶妈不让我出去了!”
男人懒懒的扫视妹妹一眼,目光追回书页上,看不出喜怒什么的。然后照旧的翻开书新的一页,腿却向前舒展了下。
“那就不出去了。”
“……”拜托我想听这个答案的话用得着欢天喜地的扑进来坐在这?!于是表情开始跨下来呈现十分诡异的扭曲状。
看的很受用的男人这才故作稍微有了那么点兴趣:“那么,你都做了什么坏事了,又让奶妈不放心了?”
“什么嘛……”嘟起嘴,什么叫‘又’什么叫‘坏事’,但是节骨眼上不能顶嘴,只好嘟囔:“说什么要我定心的,要嫁人的什么——”
咳。被口水呛了那么一下,小姑娘理直气壮的瞪着眼睛说嫁人。已经被说媒的人踏破门槛的至今单身的男人不免惊悚。
“又不是我说的!”被上下打量的目光弄的脸色迅速蹿红,然后赶紧打断男人的猜疑:“说到底,还是什么女飞贼的错!”
……
“对了对了,哥哥你有负责么?”下一秒忽然想到什么事情,星星眼立刻逼近过来,白哉感觉眼前的生物似乎长出了毛茸茸的长耳朵?
“这是大人的事情。”说谎是他朽木白哉最不屑的事情,井上确实对横行的女飞贼大为光火,下死令是自上至下全民公敌大家都要来抓住这女飞贼。但是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小算盘不是好应付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脱口采取了这么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如果哥哥你亲手抓住的话,我能不能看看?女飞贼长的什么样子?!”
“。”
“露琪亚。”
“哎?”似乎真的有这么两只凭空生出来的兔子耳朵,还真嗅到什么的一样立即的竖起来了。
“你可以睡觉去了。”啪的一声把书大声的扣在地板上:“现在,马上!”

真是,且不说乳娘拿嫁人做例子恰当与否,反正这丫头确实该关在房间里才行!


女飞贼。传闻,白日喜穿深紫色的和服,戴着大竹笠,美艳惊人,在人群闹市里搜寻下手目标。一到夜晚,便是一身紧身夜行衣,盗人钱财,害人性命。更传闻,其剑术高绝,一路南下犯案,竟无人能拦!

白日,深紫色和服,大竹笠,美艳惊人……

在门口和人拍皮球的露琪亚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站着不动的——女飞贼?
“小姑娘,这里是朽木大人的宅邸么?”这就是瞄准目标准备下手么?!
“啊……”露琪亚呆呆答应,听她声音清爽动人,身上还有好闻的花香味,这人仿佛旧知,穿过记忆,寻觅而至……喂这不是抒情的时候吧!回过神来又迅速的改口:“不是不是。”结果惹得面前的女子咯咯的浅笑,心里一阵害怕也好慌神也好甚至亲切也好,气虚下来:“我不知道。”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女子蹲下来,花香的味道更浓烈的些,更的熟悉的感觉。消退了些露琪亚的排斥心理:“真是太可爱了~”笑得那样爽朗明媚。
“……露琪亚”投降缴械。然后四下望望,身边的小伙伴早已经在女子发低声问第一句的时候就各自飞了。撇下嘴,很是不满。
“真乖呢~”脑门上忽然有一点的重量,温柔的在头顶揉开:“作为奖励——喏~”好像变戏法的动作,也似曾相识:“给。”
橘子?大眼睛瞪住了不敢去接:没下毒下迷药下泻药吧呀呀呀有青青的那种橘子的酸的味道呢好想吃。咕咚咽下‘橘子效应’产生的唾沫,然后毅然摇头。
“哈。”谁料对方笑的更加灿烂的样子,然后宠溺的说:“真没办法呢。”然后开始伸出芊芊玉指,小心的剥开橘子皮,一瓣一瓣的,露琪亚看见暗黄的皮里是白色的丝络,露出饱满的橘瓣来,女子的手指被皮上的汁水染上指尖一点点的青黄色,这样那看的颜色却在那么白的皮肤上变成了好看的装饰。“啊。”自己先吃一瓣,声音先是拧着,然后舒展开,再送到露琪亚手边的时候,小丫头乖乖的接了没有拒绝。
甜的。
空气里独特的橘子的酸味,和舌尖跳跃着的甜味。混合在一起,又酸又甜,完美融合,并不矛盾。

也许真的并不矛盾。应该说还是很厉害的吧

“你也练剑?”女子却忽然说。看到露琪亚惊讶的表情的时候说:“因为摸到了,你手指上有茧子。”然后说:“越来越觉得我们相像了。”
“什么。”一下被搅和的乱七八糟没头没尾起来。
“因为我也练剑呢。”

厄。剑术高绝,无人能拦……

露琪亚心里一阵的鼓点在响。好吧,现在这个疑似犯人的嫌疑已经越来愈大了,不能和她在家门口聊天,再聊下去可就引狼入室了。既然踩点踩到自家头上了,应该赶紧报告哥哥……
眉头一皱。
哥哥?自己都十岁了,怎么还要依赖哥哥?应该能自己保护自己了,更应该用朽木剑流,像哥哥一样保护朽木家才对!
腰板挺直了些。露琪亚一把拉住女子的振袖:“姐姐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这样很不公平。”
追踪犯人第一步,把握犯人的基本资料。可恶她戴着斗笠,面纱在前,不能准确形容姿色如何,那么只能从名字下手了。
“我的名字么?”嘻嘻一笑:“是秘密哦。”
哎?这是有所警戒么?那么还是赶紧把她引开,至少引到闹市里去,既远离了家门,也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姐姐我很喜欢你呢!”一把死死抱住女子的手:“姐姐和我一起去街上玩吧?!”
“好呀。”声音里全是戏谑。跟着她就走。

该死的。怎么好像反而被牵着走了呢?

不能慌,不能慌。露琪亚的手心里全是汗。不能被迷惑,管她多么熟悉,多么美丽无辜之态。露琪亚一步步走的谨慎,眼角偷偷的打量对方——
小心的四处打量,像是在搜寻什么的样子。
心里更沉下来半分。
这么看来,确实是女飞贼没错了。

“小心!”迎面来的板车突然脱手,直冲着二人就来,主人只顾大声的吆喝。继续抱着胳膊的话,只会两个人一起被撞散!于是露琪亚松开手,就在那一瞬,露琪亚向一旁跳开躲避板车,而那女子宛如一只紫色的蝴蝶,翩然飞起,然后……消失!
“该死!”板车主人好不容易扑住他的货车,却被一个矮个子的姑娘狠狠的拉住:“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把我们分散的吧,你是她的同伙吧?她去哪里了?!”
然而老实的商贩吓的不行什么也说不出口。

该死,再回头,已经彻底无法找到那女子的身影了。

太过可疑。甚至可疑肯定下来的事情了。

露琪亚委屈的立即眼里就泛酸了。一跺脚,恨的一跃,从板车起跳,踩着那商贩的肩,施展开轻功,跃到最近的房顶上,一路在房顶上没有方向的追逐开——

该死!该死!让她跑了!
犯大错了。不可预知的,可怕的后果。
也许会被色诱后杀死的单身的哥哥,也许会被牵累的啰嗦的乳娘,伙夫,管家……也许会被洗劫一空后放火烧个干净的宅院……也许会失去的家人还有家庭。
竟然保护不了!太大意了,从一开头就不该这么松懈,不该懒散,不该没有戒备,不该放手!
她要守护的……
空气里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摩擦而出……

突然的停下,脚下的一片瓦发出喀拉的一声断裂的声音。女孩子恨的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混蛋朽木露琪亚!”

夜凉如水。露琪亚不知道已是什么时辰了,她猜现下里,乳娘正急得一头大汗团团转吧。
“对不起。”咬唇而语,不知说给谁听。
太阳收山后便是夜,夜里的炎蹴瞧不出白日的热闹。哪条街上都是安安静静的点着暗暗的灯,偶尔穿行步履匆匆的归家人。就连夜市的叫卖,也是低低的怕惊了谁一样的。
露琪亚站在不知道是哪里的屋顶上。从下午开始她就一直在高处搜寻,总能找到的。她这样坚信,或者这样命令,一定要找到,在她——在她做出不利于家人的事情之前。
在哪里?!
故作镇静,又掩饰不了的害怕恐慌。怀抱信念,又不能自已的不自信。知道最后一点的暖色调被重重的墨色遮盖住,终于察觉到了不停的运用自己不纯熟的轻功飞檐走壁产生的腿部的麻痛感,加上虽然自小开始习武,气息上的运用虽然拔尖,但是毕竟没有内功心法,体力开始有了透尽的迹象。身体摇摇摆摆,站也不稳。但是一双大眼仍然机警的四下张望。
脚下的砖瓦里渗出些香气来,越来越浓烈。似乎踩在了某大户的伙房上头,底下的味道——不由自主的吸吸鼻子分辨空气里弥漫开的美味,越发觉得身体疲惫起来,然后——“咕——”的响亮而悠长的声音,露琪亚原地蹲下,手顶在了肚子上,丧气的揉揉。
“不行——听话,忍忍。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
背后吹起了风,从颈子边痒痒而又带些寒气的擦过,撩的长发掠过眼前,露琪亚被自己的发摩擦的眼睛刺疼,便眯了眼,伸手去撩开——
撩开发丝的那一瞬,她确确实实的看见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外侧向内翻墙而过,轻捷而苗条的身形——那是!
露琪亚迅速的起身,眼不敢眨的盯死了对方的踪迹……

得到消息的时候,白哉正和井上木剑对练,前一刻才难得的被井上缴械,还被惊诧到难以置信的开玩笑问在想谁分了心了吧。
没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白哉口里这样说着,但是心里却也暗酎如何那一瞬手上就是那么一松,把剑给送出去了。
结果井上府里的下人报说府里来人急报的时候,手指又有了抽筋的感觉。
手指连兄弟。这话看来是不错的了。乳娘形象全无的哭着说露琪亚失踪了的时候,抽筋的地方尤其大喇喇的痛着回应起来。
哪里都找过了,找不到了,问过下午一起玩的孩子了,他们说被一个很像女飞贼的人缠住了后就再无音讯了,家主,到底要怎么办的好……
崩溃的哭腔,还有拉开皱纹的脸,好像被撕碎的拼图一样滑稽。但是白哉笑不出来,转身就要往外走。后头井上一把拽住了手,声音低沉:先别慌,冷静点。
开什么玩笑,白哉很想反问,自己有慌神的样子了么?
女飞贼……井上锁眉,我倒是锁定了几个疑似会被下手的目标,已经都派人盯上了,但是,现在赶过去的话,还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家。
都有谁。
城东米铺的春上先生。琉璃坊。金铺。兵器行的铁之助师傅。还有三浦宅。
捏紧手指。太多了。
大人……乳娘战兢的声音插进来。
说起来出门前,在门口发现了这个,钉,钉在门牌上——摊开手掌,呈现的是一枚金簪。
谁干的看到了么?!井上更是激动。
不。乳娘摇头。还以为只是恶作剧,但是因为似乎是纯金的东西,所以留了下来……
是金铺。井上和白哉对视一眼,这恐怕就是那为所欲为的女飞贼下的战书。两人并肩大步流星的赶出门去。

露琪亚看到一缕银光,那女子借着嬉戏的钢丝在院中结下套,等人来钻。恰时,一个秃顶的男人晃着醉酒后的身体朝着这边过来了。
危险!露琪亚想也没想,即刻从房顶跃下,直直把那男人扑倒,男人身体重重的向后一摔,脑袋好像磕到了什么,立即的昏死过去。露琪亚压根没时间检查,只能保佑他自求多福,因为她立即站起来时,就看见对面的女子从腰间抽出了长剑。
情况十分之不妙,据说她剑术不赖。自己已是精疲力竭身了,何况还是徒手。但是露琪亚银牙一咬——开什么玩笑,朽木家的人,又怎么能这样退缩!
于是从袖里抽出乳娘一直叫她带在身上的小匕首,低低的从肺里发出愤怒的低吼,冲上去,对方似是不屑而又吃惊的一笑,然后也迎面上来——小匕首自然架不住长剑,露琪亚取巧的仗着自己身材娇小,虚晃着抬肘撞在对方的胸前。
“唔——”对方吃痛,狠狠的瞪视过来,这下露琪亚反而慌了神——怎么,这个人,不是——‘她’?!同样是美艳擅剑的女子,但是,却不是她要找的那一个!
“你是谁?!”露琪亚大声的问,对方冷笑:“好笑的小丫头,自不量力跳下来,还问这么多!”说话间,长剑已然逼至!糟了!
然而,长剑没有刺穿自己的身体。“当”的一声,眼前是一袭飘逸的紫!
“……是……你!”事情转的太快,看到来人回首一笑,妩媚生姿,不由的脱口喜道:“大姐姐!”
“真是。不过去给你家里报个平安信,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过,”紫衣女子微笑凝固,缓缓把目光停在黑衣女子身上,温度渐冷:“有了目击者,终于把我替你背了一路的黑锅给摘干净了啊!”
原来紫衣女子是游行人,一路向炎蹴而来。谁料就有这么个女飞贼走在自己前头,一路犯案,偏偏这女飞贼和自己还颇有相似之处,害得她屡屡被当作通缉犯为所追捕。恨的她发誓一定要亲手捉到这个害她背黑锅的女人。
紫衣女子一路收集了颇有些的证据。又在炎蹴确实的捕捉到了女飞贼的踪迹。下午出现在朽木府前,只是想向大名鼎鼎的朽木白哉呈上她所能给的线索。谁料遇见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小丫头,随她外出来玩,由着她对自己又亲又怕。本想逗弄下就告诉她真相送她回府,却在闹市区捕捉到了侦查目标的女飞贼。于是什么也来不及做,就立即丢下小丫头追了上去。
虽然她知道小姑娘也一直在追寻自己,但事态紧急,怎么也抽不出身去和小姑娘解释个明白。弄清了女飞贼今晚下手的目标后,就去朽木府上留下了提示,再回来,就已看见现在这么个情况了。

“哼……”闷闷的一声。撑不住了的样子,想不到这个女子的剑术竟然这么高,紫衣女子不由忧心,想着要岔开小丫头免得牵连了进去:“露琪亚,快去叫人来!”
一愣之下,回了神就跑。大步大步,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黑衣女子竟藏了只手里剑,空下的手一舞——露琪亚只觉得后面风声追来,下意识的一闪,但是仍然那偷袭而来的手里剑依然擦过她的小腿。腿一软,整个人跌在了地上。
“小心!”紫衣女子大声一喊。露琪亚只见黑衣人的剑光冷冷,直冲着自己的心脏而来!

露琪亚听到嘈杂。是被庭院里的争斗声给吸引了么?还是——她睁开紧闭的双眼,愕然:“哥、哥?”徒手接下黑衣人的剑锋,寒光上染上层叠的炫红。
“交给我了!”又是谁的声音冒了出来,露琪亚只看见橘色袍带的井上格下了她的剑。

一切结束的太快。露琪亚看着兄长,忽然觉得心虚的不行,不敢抬头,她已能察觉兄长心情不佳,气压比平时低下几度。
“哥……”
“……哥”
没有搭理,于是露琪亚觉得委屈了。
“呐……露琪亚。”
后面出来的声音,是紫衣的女子。面露微笑:“今天的事情,我有点错。你不会怪我丢下你吧?”
露琪亚乖巧的摇头,满头的汗水,粘腻了刘海,于是紫衣女子替她细心归拢,再说话像是对着白哉了:“露琪亚真的是太可爱了。太惹人喜欢了。”
白哉看着紫衣的女子,久久没有说话。盯的对方发毛。露出笑容来问怎么了,白哉合了眼,睁开时没有任何表情,甚至一语不发。
“露琪亚立了大功了。”井上笑道,揉揉露琪亚的头发,转向紫衣女子,正要说声你也立功了,却被女子没能收住的笑容炫的不能言语。
“回去了。”白哉道。转身就走。
哎?到底哪里招惹了兄长了。不敢不从,但又恋恋不舍,拉了紫衣女子的柔荑小声的说:“太好了,你不是她。”想想这样说的似乎奇怪了,但没发现其实矫情的让对方满眼的惊喜与温柔。补充了又问:“名字……”
“我呀。”柔顺的发,飞扬在谁惊艳的眼波里,声音里像能沁出甜蜜的芬芳来。像是五月里,满枝满桠的——“樱。”

走多了几步,开始觉得腿上的伤在疼了。疼的厉害。
前头男人的步子又大又快,追不紧,但又不愿说出口。终于撑的痛感麻痹了一切时,忍不住牙关前细微的抽气声。
居然还被听见了。男人转过身,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默默的走到跟前,又背了身,然后蹲下,做出要背人的姿势——
还真的让他背着了。
长的这么大以来。头一回,这么被背在兄长的背上。
“哥哥的手……”她怎会忽略那掌心里骇人的红色,心里疼的一跳一跳加速加速加速的要跳出来的忧惧。
“乳娘很慌张。”
哎?
“估计会很生气——”
什么?
“一声不响的。”
“自以为是的。”
“居然还这么莽撞。”
终于明白了是批判。
“居然还受了伤。”
她不知道是步子一下下颠的还是干脆是错觉,那个男人是有小小的颤抖的。还是担心了。于是偷偷的不出声的笑了。她忽然很想看兄长的脸,但是她一言不发。
“不过——
转折点上,承认了什么。
“做的很好。露琪亚。”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还是被认可了的。喜悦漫出眼睛,成为细碎的晶莹。露琪亚箍紧了男人宽阔的肩膀,头安心的伏在背上,倦怠涌上,渐渐睡去……


其实没有必要计较。搁下笔,揉乱眼前的纸张。但是那人的眉眼立刻又浮了上来,安静的,玩笑的,喜悦的,悲伤的。覆盖在视线内,混淆真实。
分辨的出,那个忧郁的容颜,和那张有着空白了什么的笑容的人,是不同的。但是不关乎神似也好,形似也好,白哉固执的将两人认作同一体——一样的不完整的人。
原先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名字与谁声声凄苦读的一致。倒是露琪亚喜欢和她在一块嬉闹,要好的像两亲姐妹,被问起来的时候,露琪亚说是感觉相当熟悉。
率先整理了思路,意外的重合一样的俏皮,一样的倔强。也想着这是与己无关的事情,无奈的是刚要把思路脱离出来,井上竟难得支吾,好半天才说怕是他喜欢上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了。白哉发誓,他从没见过井上如此,眼光深邃,神情温柔,舌尖灵巧的吐着字符,清脆利落,爱若珍宝。
他说喜欢,十分喜欢。从来没想过,会为一个女子动心至此。而那个女子不是他任何的亲戚朋友,仅仅是出现了,然后他就不能自拔了。
白哉听时,只是最初的时候表现出惊讶。随后陷入了沉默,待他安静了等候自己的意见的时候,才只说:嗯,很好。
什么很好。
你能这样子说话很好。
你不要说的我好像平日冷血无情大魔王好不好。
最后白哉冷冷吐槽说啊是啊,臭小子你虐待劳工欺压同僚快点给我涨薪水啊。

但是,真的很好。白哉没能当面说。能用带着四月阳光的温度的语调语气说话的井上,是那样的幸福美好。充满了念想。
于是事情转变成他不能跳脱的地步,因为卷入的还有井上——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兄弟。但是想和这样久,想不出不参与的理由,也想不出参与的理由。
莫名其妙。

“哥哥——?”纸门边忽然探出个脑袋,长长的黑发沿着门线垂着,好看的紧,乌亮的光泽似能感受到触摸时的柔顺,柔顺到像一只无形的手,悄然在心上抚过按过,捋平了所有的烦恼。
“这就来。”脱下褂子,露出浅灰的道袍,然后从刀架上取过竹刀。露琪亚看他这样行动,咧嘴一笑,然后转了身——同样是一身的道袍,背后还插着木剑。光着脚也不穿袜子一跳一跳的先往道场去,长廊里尽是脚步咚咚的回响。白哉也不禁莞尔,似乎声音里就能看见小姑娘扎的高高的整齐的黑色的长发,在身后甩啊甩啊的舞蹈。

从女飞贼事件受伤后,朽木白哉的生活日程里多了那么一项——亲授妹妹露琪亚朽木剑流的奥义。

“输得太难看了。”白哉说。
站在对面的人人小鬼大的咬牙切齿:“下次赢给你看。”
——那一瞬间白哉皱了眉,他想问怎么还有下次。他想说不会有下次。他想起母亲那样紧张的拉住过自己,嘱托自己一定要照顾好露琪亚。但是逢上那双晶亮的眼时一切也说不出口。只好淡漠:
“少说大话。”
露琪亚想要反驳,但是想想自己腿脚不利索的证据实在没有底气,气愤起来,又不甘,偷偷的恨恨的抬眼怒瞪兄长一记。
白哉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从今天起,每天和我一起习剑,下次——”
他看见女孩迅速欢欣起来,雀跃抢白:“绝对不会丢朽木家的人!”
——其实他也只是想说,‘下次至少能保护自己不再受伤’……而已。

站在道场的时候,心底总是一片安宁。
“呐。”
什么。
“我总是能记得,这里——哥哥,还有爸爸……不管多少人,或者没有人——我都能看见你们呢。”
我可没有灵魂附体。
“切!”
不过,我们在……
“什么?”
集中注意力!上了!

我们在,都在你的身边。永远不会离开。


喜帖送来的时候,已经是深秋。
大红的纸张。扎眼的很。
“哎——?”拖长了的音,露琪亚难以置信:“你说樱姐姐要嫁给井上哥哥?”
“怎么了?”
“厄。没什么。”露琪亚摇摇头,并不回答,伸手摸过喜帖把玩。

第二天去找井上,看见了意料中的满面红光。这就是爱情的颜色。两个男人骑了马,出了城,一颠一颠颠出了城,跑到城外温泉去泡澡。浸在蒸汽的水里的时候,还不忘互传一樽清酒。
喂喂你怎么忽然这么热情不会你其实对我啥啥了听到我要成亲了所以决定干嘛了么?还摆出一副保护自己的姿态,哪里像个要成家的成熟男人。
白了一眼。问准备的如何了。
樱都做好了,她实在体贴,知道我忙,一手操持下来了,我光看着便觉得辛苦麻烦的事情,她做的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毕竟是她一生中最重大的事情。不过你这种人居然能有这么好的人收留上天偶尔也很不长眼嘛。
你你你什么意思,太不够兄弟了啊你!!受伤状小会,看没人理会,只好作罢,又感慨:也是,到底做了什么的好事,让我娶上这么好的女子。
那是因为,你是一个足够优秀的人。能让她这么一个人安心托付自己的人。井上,你就是这么一个人。

喂。不要突然一本正经说这样的话。

他看见那个平日总是玩笑的男人红了脸。

你脸红了。
泡温泉泡的啊!


意外的竟然还遇见了准新娘。
站在门口,迎接归来的两人。白哉将井上从马背上拖下来。看见樱笑道:“果然会醉。”然后补充句:“辛苦朽木大人了。”
准新娘这样抛头露面好吗。
什么?樱的脸色僵了僵,想不到朽木大人也是讲究这些的俗人而已。
听说没请亲戚。
我没有亲人了。战乱……都,去世了。他看见女子惨白下来的脸色。
就算不发喜帖,至少也要通知一下吧?白哉转首离开,不知身后女子何等形容。但他着实听见了谁的脚是一软,瘫跪下来的动静。

最后还是提笔写信了。这样相似的姐妹两,所以即便被这样拆穿,想必樱也不会听从。又想起绯真精疲力尽的声音:——“我只是不愿在我死后,让她孤独……为什么,却要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让她仇恨我呢?!”……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在这这姐妹家事中进退两难了,不因为井上,不因为别人。只因为他也是一个长辈,有一个要保护的妹妹。
他只是想证明给绯真看,事情是有另一种走向的。

TBC
2008.12.06 Sat l 文:烂渣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